不算大的房间里挤满了来道喜的亲友街坊,一群小朋友屋里屋外地跑,汪茵拿喜糖招呼着人,丁贵带着小伍子他们散红包,封洵和封诚在院子里放鞭炮,喜婆婶儿用敞亮的嗓门一句一句地高喊着吉祥话。
被这喜庆的热闹包围着,两个人隔着薄薄的红盖头,头挨着头,说着只有他们彼此才能听到的悄悄话。
汪大夫都没敢进屋,就站在门口,眼眶已经有些红了,陆敏君拿手使劲捅了下他的腰,大喜的日子哭什么哭,汪茵结婚那会儿他就闹了这么一出,现在又哭,一个大男人眼窝子怎么这么浅。汪大夫没人搭理还好,陆敏君一捅他,他的眼泪就憋不住了,歪头将脸埋到陆敏君的肩上,陆敏君气得直接砸了他一拳。
喜婆婶儿一连串的吉祥话终于喊完,她清了清嗓子,又道,“新郎官现在可以掀开新娘子的红盖头了!”
话音未落,屋子里起哄的声响都快要炸翻天花板,小朋友们更是兴高采烈地大力拍手鼓掌:“新郎官要见漂亮的新娘子喽!”
汪知意睫毛颤了颤,蜷缩在他掌心的指尖有些紧。
封慎拇指摩挲着她的手背安抚:“别紧张。”
汪知意不自觉地抠弄着他的指节,轻声回他:“我不紧张,你掀就好。”
他们又不是头一回见面,没什么好紧张的,她做好心理准备,眼前忽地一亮,大红的盖头从她的头顶落到他的手里,满屋子的热闹一下子安静下来。
靠在窗前的化妆师一错不错地注视着新郎官脸上的神情,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这个新娘子可是她化过的那么多人里排得上头一位的好看,素颜偏清纯,上妆又多妩媚,就是古人说的那种淡妆浓抹总相宜。
这张老天爷格外偏爱的脸,再配上她高超自然的化妆技术,别说把这满屋子的人给看呆了,就是搬来一座石佛,也得动了凡心,新郎官就是再沉稳持重,也得给他看迷糊了。
汪知意和他的目光对上,呼吸有些轻,眼偏开些,没几秒,又看回他,他今天穿的不是领证那天的西服领带,而是白衬衫打底,外搭黑色中山装。
白衬衫的扣子严谨地系到最上面一颗,黑色的中山装偏正气,又笔挺,将他身上那股子凶悍逼人的土匪气儿完全给敛收了起来,他新理了头发,干净又利落,胸前还别着一朵新郎官的小红花,给他冷硬的气场添了些喜庆。
就……还挺好看的,比穿西服系领带还要好看些。
怪不得这满屋子的小朋友今天都没有怕他,要搁往常,小朋友都不敢近他的身,只要远远看到他,就一溜烟地全都跑开了。
她盘坐在床上,脸上是新嫁娘的娇羞,封慎半屈膝蹲在床边,仰视打量她,不动声色道:“怎么这么看我?”
汪知意一顿,脸发热,话说得含混不清:“你不能看?”
一个小朋友先反应过来,在被新娘子惊艳住的安静里惊呼起,“幺幺姐姐好漂亮!幺幺姐姐是天底下最漂亮的新娘子!”
大家回过神,全都哄堂大笑开,喜婆婶儿喜笑颜开地高喊:“吉时到喽!新郎官要抱天底下最漂亮的新娘子出门喽!”
汪知意脸上红得一塌糊涂,封慎伸胳膊托上她的腰,她双手环住他的脖子,封慎将她揽到怀里,打横抱起,轻松地站直身。
外面的喜乐和鞭炮声又起,汪知意窝在他胸前,只能听见他胸腔内强有力的心跳声,她想看他,眼抬起又慌乱地移开,视线有些无处安放。
封慎看她一眼,挨在她耳边道:“可以看我。”
汪知意耳根被他的气息烫得一热,下意识地抬起眼,四目相对上,封慎回她刚才的反问,“就是穿给你看的。”
总不能只他对她上瘾。
汪知意有些懵地“嗯?”了一声,封慎没再说什么,抱紧她,被人群簇拥着,出了屋,丁贵紧跟在他们身后,隐约听到俩人的悄悄话,不由地偷乐。
原先他死活劝封老大,做新郎要穿新衣,婚纱照咱不拍也就不拍了,怎么也得去城里定制一套西服在婚礼这天穿,但封老大直接用一句“没必要,没那个时间”就把他给打发了。
结果昨天下午天儿都擦黑了,封老大又进趟了城,从店里拿了两身新衣服回来。他还道是谁让封老大改了主意,他那会儿也是傻,这么个简单的问题都没能想明白,除了咱小嫂子还能有谁?
新郎官抱着天底下最漂亮的新娘子一出屋,喜乐敲敲打打得更起劲儿,院子里的人也越来越多,连胡同里熙熙攘攘的也全是人。
汪知意结婚这件事知道的人本来不多,他俩的婚事也没通过媒人,封慎离开镇上的时间长,知道他回来的就没几个,陆敏君和汪大夫也不是那种家里有个什么事儿就满街宣扬的人,顶多是谁问起来,陆敏君就提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