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

第九章 江南情（第1页）

第九章江南情

那满天纷纷扬扬的丁香花

她与他是在丁香盛开的时候认识的，那时节，粉的、白的、紫的丁香争奇斗艳，浓郁的花香溢满了城市的大街小巷。他们许是受了丁香花的感染，眼里都是丁香的美丽，感觉到处都是花朵的芳香。

在这样一个万物勃发的季节，在这样一个充满花香的城市，俩人相爱了，春天见证了他俩初恋的美好，丁香分享了爱情的丝丝甜蜜。

后来，他在上百人的公务员竞争考试中脱颖而出，一路过关斩将，以优异的成绩考取了人人羡慕的中国海关，没想到却被分配到了偏远的黑龙江边的一个小小边境口岸。

那是一个在地图上根本找不到的地方，小得不能再小，偏得不能再偏，从丁香满街的省城到他工作的口岸要倒4次车，需要3天的时间才能到达。看着地图，看着他那么执著坚毅的眼神，她的眼泪不由自主地就流下来了。

一个月，两个月，她每个月都能收到他写来的信，在省城丁香盛开的时候，他那里不但没有丁香，却还在飘雪。每次看到他辗转半个来月才能收到的来信，她都仿佛感觉到了一丝寒冷。初始的时候，她在每封回信里都不忘夹上几片丁香花瓣，但后来，丁香花落了，城市用浓绿代替了五颜六色的丁香，她的心就常常处于空落落的状态。

这期间，一个追求了她很久的家境十分优越的男人一点点走进了她的心。她想了想与他相处两年来的日子，特别是看到丁香的零落，她有些明白，丁香虽然美丽，但花期何其短暂，人生何尝不是如此，为什么要守着一个昙花一样的梦想，不如踏踏实实地抓住现在的绿色。为理想放弃一切，早已是过去那个年代的事情了，今天再奢谈什么理想，是不是有些天真、有些可笑，甚至有些犯傻?

在最后一封给他的信里她这样写道：“对你的理想，我很敬佩，但理想却像丁香花一样，只能在春季里开一阵子，而我却想长久地拥有丁香一样美好的生活，所以我们只能选择分手。”

看到她的信，他一个人跑到冰冷的黑龙江边呆呆地坐了一夜。

时间一晃5年过去了，5载丁香花开、5载丁香花落；5年的人生该演绎多少传奇和故事啊。

又到了丁香盛开的季节，省委隆重召开了一次艰苦奋斗事迹报告会，他经过层层推荐，有幸成为报告的主角之一。面对着台下如云的听众，他汇报了在边境口岸五年如一日，与寂寞抗争，与艰苦为伴，凿冰取水，在零下四五十度的严寒中挑战生命极限，克服常人难以想像的困难，圆满完成了为国把关的光荣任务，为口岸的繁荣、地方经济的发展做出的突出贡献。他的报告激动人心，催人泪下，引起了一阵又一阵热烈的掌声。他讲到了他从开满丁香花的省城来到偏远的口岸，再也看不到盛开的丁香，他就把满天纷纷扬扬的雪花想像成怒放的丁香，在冰天雪地的国门下他同样感受到了丁香的美丽和芳香。

他没有想到，做报告的那天，她竟然就坐在台下，当她听到他把雪花想像成丁香的花瓣，望着他黑瘦却更加刚毅成熟的面庞，她的眼泪霎时如丁香花瓣一样零落纷飞。

此时的她已与当年富裕的那位男人分手，那位男人喜欢新鲜的花朵，但春天一过，他的心就变了，何况春天的花朵本就经不起季节的变幻，一阵寒风就会把它吹落枝头。

一年后，在需要倒4次车、3天才能到达的偏远边境口岸，在悬挂着庄严国徽的国门下，她陪着他，共同观赏着满天纷纷扬扬、飘飘洒洒、纯洁的丁香花。

爱是一只装满细节的篮子

一

紫薇和郁麟在同一个报社工作，但是两个人并无交往，因为分别在不同的部门，紫薇在副刊部，郁麟在体育部，两人的关系只不过是在电梯里相遇的时候点点头而已。

紫薇有一个从大学的时候就开始相爱的男友，男友在电影学院读了研究生之后，在一家影视公司做导演。两人虽然共同用按揭的方式买了一套延长式楼房但是他们相亲相爱的生活在一起的时间并不多，男友因为要拍电视剧，所以总是在全国的各个地方飞来飞去的，身边总是美女如云。紫薇感到他们两人这间的感情，就像是一件挂在衣柜里的老式西装，只有在特定的场所才能展示一下。比如说，在紫薇的母亲过生日的时候，男友会亲亲热热地陪她回去看望老人，可是，等到宴会结束一走出家门，他就会马上赶奔片场。虽然他们已经同居了好几年，但是，紫薇却看不出男友有半点准备结婚的迹象。紫薇经常能从男友的朋友圈里听到一些关于他的风言风语，尽管她有足够坚强的神经，但也忍受不了这样持久的考验。

终于，有一天，她在一个酒店的门前看到了他的车子泊在那里，她给他打电话，他却不肯接听，然后再打，就是关机。这样的事情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这使她想起了一位朋友对她的暗示，他暗示她，她的男友正跟一个新崛起的女演员打得火热……那一刹那，紫薇感到自己的胸膛里好像被塞进了一团乱草，刺得心在隐隐作痛，她想冲进去看个究竟，但是，她毕竟没有直面现实的勇气。

紫微来到江边的一家酒吧，这里是她曾经跟男友经常光顾的地方，过去的一幕幕记忆就像锐利的刀锋，将她的心割成无数碎片。紫薇记不清楚自己喝了多少酒，她感到自己的身体就像一根轻盈的羽毛在空气中漂浮，眼前的景物模糊成一团。第二天早晨，紫薇从沉沉的酒醉中醒来，暖暖的阳光透过窗帘，斑驳地洒在地板上。紫薇惊讶地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紫薇第一个念头是恐怖的，她想到自己有可能落在了坏人的手里。她挣扎着爬起来，警觉地检查自己的身体，身上穿着的衣服完好，没有被人非礼过的迹象；再看手袋，里面的银行卡、现金和手机都安然无恙。她爬起来，却感到自己的头好像要炸裂了似的，头重脚轻，全身的关节都在隐隐作痛。她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只好爬起来在房间里搜索，终于，她在桌上看到了一张纸，上面写着简短的话：“紫薇：昨天晚上路过酒吧，看到你醉了，我不知道你的家在什么地方，只好把你带回来。今天早晨看你还在睡，没有叫醒你，我去上班了。好好休息，我会替你请假。郁麟”看了纸条，紫薇这才明白，自己喝醉酒之后，被同事发现带回了他自己的家里。

不过，这次奇怪的遭遇激发了紫薇的好奇心，她发现，这间房子最引人瞩目的地方挂着一幅巨大的照片，看上去像是新婚的两个人在照片上甜蜜地笑着，不过那笑容上面已经落满了尘埃。房间里乱糟糟的，看不出有过女主人的存在。这时候，紫薇想起来，很久以前，在单位里好像听说过，郁麟的妻子到南方去做生意已经好几年了，郁麟在家里守着空巢。那时候，紫薇对这类事不关己的事情从不放在心上。紫薇是一个有洁癖的人，她简直无法忍受郁麟这样脏乱的房间，她咬着牙爬起来，替他整理房间，她在地板上找到了若干双穿脏的臭袜子，还有很多空的方便面的袋子和用过的饭碗，紫薇将它们扔进了垃圾筐，又在厨房水池中将脏碗一一洗干净。做完这些工作之后，她来到卫生间，紫薇在一只污渍斑斑的玻璃杯里，看到了他的牙刷，那支牙刷已经旧得不成样子，牙刷的毛怒目金刚般卷曲着。她想找一只没有用过的牙刷，洗漱一番，但她的努力失败了，房间里根本没有可用的新牙刷。

二

从这次奇怪的相遇之后，紫薇的脑海里总是涌现出在郁麟家里看到的那一幕，他是一个不拘小节的男人，用那样一支破牙刷，多么的难受啊!紫薇是编副刊的，她知道形形色色的小知识，她知道，一支牙刷用久了就会滋生细菌，引起牙周炎的，更不要说是那样一支面目狰狞的牙刷了。下班的时候，紫薇神差鬼使地来到超市，一口气买了10支高露洁牙刷。

再次和郁麟在单位电梯里相遇的时候，两人的眼神里都多了一些内容，紫薇把那些牙刷送给他，他什么也没有说，很爽快地收下了。没过多久，紫薇因为在男友的旅行包里发现了一个女孩子的照片，她跟男友大吵一架，男友赌气搬出去住了。紫薇很奇怪自己的内心，看着他搬走，内心深处涌起的竟然不是悲伤，而是一丝暗暗的窃喜，一种解脱后的轻松。紫薇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修炼成这样的定力，结束一场8年的感情竟是如此的波澜不惊，就算她打算装出一种受伤害者的表情也不能够。

男友搬出了他们曾经同居的房子，紫薇—个人住在空****的房子里，窗帘的后面总好像是潜藏着无限的危机。她给郁麟打电话，让他过来陪陪她。郁麟放下电话很快就来了，紫薇看见他在玄关脱鞋的时候，脚趾头从袜子的破洞里脱颖而出，郁麟感到很尴尬，急忙把脚藏进了棉拖鞋里，紫薇装作什么也没有看见。他们坐在阳台的藤椅中喝红酒，紫薇说想要跟郁麟较量一下酒量，郁麟欣然同意。

两人从下午喝到天黑，又从傍晚喝到午夜。红酒往往是后发制人，两个人都醉得很厉害，郁麟一直说“天不早了，我该回去了”，可是却并不起身来实践他的语言。郁麟感到红酒的后劲，他的腿有点迈不开，不过，更重要的是，他舍不得紫薇。

那天晚上，他就住在了紫薇的家里，可能是因为喝醉的关系，他躺在紫薇的身边，却是秋毫无犯。第二次，紫薇又请他来喝酒，这一次郁麟显然有备而来，他们两人都想着自己的心事，谁也没有喝醉。晚上，他又借故留在了紫薇的家里，一番热烈的拥抱之后，他进入了紫薇的身体。在那一刹那，紫薇泪流满面，她感到，自己急需一种感情来冲淡前任男友留在她肉体和灵魂中的记忆。

三

以后的日子，郁麟经常来看紫薇，当他们情浓似火的时候，郁麟说他想要离婚，娶了紫薇。可是紫薇却拒绝了他。“结婚”这个词对紫薇来说，是她心里的一个“死穴”，在她和前任男友同居的时候，紫薇不知道有多少次在梦中梦见自己披上了洁白的婚纱，可是，男友却只字不提“结婚”两个字，尽管她也曾经孕育过他的孩子，可是他不想要，她只能忍痛将那小生命扼杀在萌芽中。

如今，往事已矣，过去是别人不想，现在是她不愿意。她感到自己的心如死灰，她不想让自己一下子陷入婚姻的陷阱，但是，她还是希望跟郁麟保持这样亲密的关系。从那以后，郁麟经常到紫薇的家里来，他们尽情地享受着情感的盛宴。日子就这样静悄悄地过去，紫薇是一个细心的女人，她会记得每隔20天就给郁麟换上一把新的牙刷，每隔两个星期给他换一双新的袜子。

这些温情的细节让郁麟这个准单身汉感到幸福异常，而紫薇也喜欢看到郁麟换上新的李宁牌纯棉袜子之后，脸上露出的那种男孩子一般单纯的笑容。又是一个周末，郁麟照例留在她的家里，已是午夜时分，郁麟的手机突然响起，就在他接电话的一刹那，紫薇的心里充满了不祥的预感。电话是郁麟的妻子打来的，她说孩子生急病住进了医院，需要他过去护理，越快越好。郁麟放下妻子的电话，马上打电话让人送机票，他要赶凌晨最早的航班飞往珠海。紫薇穿着睡衣，茫然地看着他爬起来整理东西，他在收拾东西的时候，紫薇轻轻地提醒他说：“别忘了带上袜子和牙刷。”

四

他走了，偌大的房子又剩下紫薇一个人，一切又都是老样子了。紫薇开始顽固地失眠，她躺在黑暗中，回忆着她跟郁麟在一起生活的一鳞半爪，想像着他和前妻重逢的场景，郁麟是一个粗线条的男人，他的妻子不甘心一辈子跟他在一起过这种平凡的生活，一个人去珠海创业，开了一家美容院，生意兴隆。现在，他的妻子是一家化妆品公司的总经理，他们的感情在经过了若干时空距离的考验之后，变成了一个徒有其表的空壳。现在他听从妻子的召唤去了珠海，家人团聚，皆大欢喜的结局就像是一场被人表演到恶俗的喜剧，让人感到厌倦。尽管紫薇从来没有对郁麟说过一个“爱”字，但她已经被他占满，她甚至羡慕他的袜子和牙刷，它们还有机会跟他一起浪迹天涯，而她作为一个活生生的人，却不得不承受分离，躲在这间空****的房子里暗自啜泣……

第二天，郁麟在珠海发来一条短信，说他的儿子患了急性肺炎，他陪孩子在医院里。几天以后，紫薇又接到他的短信，他告诉紫薇，他要在珠海住一段日子，因为孩子生病的时候更需要他的照顾。

这时候，紫薇又想起了那次酒醉之后，被郁麟接到家里的情景，那天，她在墙上看到的那张落满灰尘的婚纱照，照片上那个笑靥如花的女子就是他的妻子。又过了几天之后的一个晚上，郁麟打来电话，他说他的妻子希望他留在珠海，一边是孩子和老婆，一边是紫薇，他现在亦难取舍。紫薇听了这个消息，她努力地让自己保持平静，她在电话里劝他留下，言不由衷地向他恭喜了一番之后，放下电话，她痛哭失声。她感到自己实在撑不住了，委托同事替她向单位请了病假，然后关掉了手机，拔掉电话线，她一个人躲在家里借酒浇愁，她希望自己醉到麻木。她不知道郁麟真的留在珠海之后，她该怎么办，但是她是一个极爱面子的女人，她不会向他祈求什么，绝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