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来到了三月末,夜雨刚过,朱雀大街石板上还凝着水痕。
虞凌云立在那幽微铺子前,望着一眼看不到头的、逶迤铺开的十里红妆。
纯金镶边的木箱足有百具,抬箱的役夫肩上勒出的血痕,明明是春日,那汗水却止不住的流。
还要疲乏扯着嗓子喊起:“皇后娘娘千岁!”
而绣着金线的红绸,从金明道街头一直铺到皇城脚下。
街边百姓却毫无喜色。
“都说国库空虚,边疆将士连饭都吃不饱,这聘礼倒弄得比先帝大婚还气派!”
“可不是,听说光是那顶凤冠,就用了东海珍珠……”
听着老百姓的怨言,虞凌云依在桌案边,指尖摆动着那竹签,眼眸压抑着情绪。
国库的钱,都堆在这街面上了。
如此这般奢靡浪费。
也许,赫连辰是对的……
哪怕是她一心扶持太子登位,可他登基后做的事,让百姓眼里的光,也快灭尽了。
不远处传来金陵声,八抬金顶鸾凤轿在仪仗簇拥下转过弯角。
就在虞凌云面前,这轿子停下了。
轿帘掀开半幅,露出杨慧静心描绘的脸,眉间贴的花钿十分红艳。
虞凌云垂眸放下竹签,再抬头时已是满脸淡笑。
“许夫人倒是来得早。”杨慧明艳的面容带着得意探出,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平日里就看不上本宫,如今本宫登辇,倒巴巴地赶来瞧热闹了?”
适时顿了顿,她笑容更灿烂了。
因为她看见,虞凌云向她行了最正式的屈膝礼。
是啊,她终于不再被这贱人压一头了!
“如今你我身份悬殊,日后见了我,可得好好行个礼,喊一声皇后娘娘千岁。你嘛……不过是个死了丈夫的寡妇。”
虞凌云没有丝毫难堪,语气平静道:“皇后娘娘说笑了,这朱雀大街是万民共行的官道,臣女不过是路过。倒是娘娘的仪仗,当真是……盛况空前。”
杨慧猛然攥紧轿中扶手,“不过是个克死夫君的寡妇,如何敢对本宫的婚礼指指点点?”
她可是皇后,这仪仗自然得盛大些!
虞凌云说出这些话,一定是因为她嫉妒!
然后,虞凌云接下来说的话,却让她更加恼怒。
“皇后母仪天下,自然该受万民朝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