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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芳 汀(第3页)

过了不久,捐款源源而来。富有的人和贫穷的人都找上门来,贫穷者前来申请得到富有者留下的捐赠。不到一年的工夫,主教就成了慈善捐款的管理者和需要救济人员的援助者。他手中有大笔的款项可以支配。但是主教本人丝毫没有改变原来的生活状况,除去生活必需品外,他没有任何奢望。

但是我们必须得承认就算这样,在莫里哀主教这里,所有的钱都早已入不敷出了,就像旱地上的水一样;他收进了钱,却永远没有余款;于是,他开始在自己身上打起主意来。

按照惯例,主教们要把自己的教名全部写在他们的布告和公函上。当地的穷人在莫里哀主教的几个名字中,挑选了对他们具有真义的一个,称他为卞福汝主教。主教本人对这个称呼似乎甚为满意。

“我喜欢这个名称,”他说,“称卞福汝比称主教大人好得多”。

三好主教和苦教区

主教先生的马车变卖成了救济款。但他没有停止巡回视察的工作。迪涅教区平原少、山地多,是个苦地方。这里分32个司铎区,41个监牧区,285个分区。但主教先生却能把这些地区完全跑遍。假如离得不远,他就步行;平原上,他坐小马车;山地里,就骑骡子。

巡视的时候,他跟人谈起话来总是心平气和。很少说教,举的也是平易近人的例子,而且从来不把品德的修养弄到令人无法接受的程度。跟乡里的居民讲话的时候,他举的例子都是左邻右舍发生的事。遇到对穷人刻薄的情况,他就会说:“看人家布里昂松那里的人,他们对寡妇和孤儿特别好。大家帮他们收割草场上的草料,结果,他们的草料比正常人割得还早三天哩!不管是谁,房子不能住了,人们会不计报酬地帮他们翻盖新的。整整100年过去了,那里连一桩凶杀案都没有发生过。”

当来到斤斤计较利润和收获物的村子,他便说:“你们瞧瞧昂布伦地方的人吧。万一有谁儿子在服兵役,女孩子又在城里做事,而自己正赶上生病不能干活儿,那么,收割的时节本堂神甫就会告诉大家这一切。等到礼拜日,公祷一结束,村里的男女老少都会去帮这家收割,七手八脚替他把麦秸和麦粒搬进谷仓。”当碰上有些家庭因分配银钱和遗产出现了纠纷的时候,他便说:“你们看看德富宜山区的人。那是一片十分荒凉的地方。当有谁家的父亲死了,他的儿子们就把家产留给姑娘们,各自到他乡谋生。”有的地方缺乏教师,他就说:“你们知道格拉谷那地方的人怎样处理这种事情吗?他们村子很小,十多户人家,肯定没有能力经常供养一名教师。于是他们全谷共同聘了几名教师,巡回教学。这里教八天,那里教十天。我在集市上就碰到过很多这样的教师,帽带上插着鹅毛笔的人就是他们。只教读书的一管笔;教读又教算的两管笔,教读算又教拉丁文的三管笔。一个人没有文化是十分可耻的!让我们向格拉谷的居民学习吧。”

四言行一致

有一次,他接到本乡一个贵人的讣告。死者生前的各种荣衔都被铺排在一大张纸上,这张纸上还开列了他所有一切亲属的各种封建的和贵族的尊称。看了那冗长的讣告,主教叫起来:“这死人的脊骨实在太结实啦!他背上的担子这么重还撑得住。这是一副多么显赫的头衔担子呀!”

一有机会,他总爱讲一些温和又饱含着严肃的意义的讥讽言辞。有一次过封斋节,有个年轻的助理主教来到迪涅,在天主堂里讲道。关于“慈善”的问题,被他讲得甚为生动。他说富人如果不向穷人伸出援助之手,死后一定会坠入阴森可怕的地狱;而假如富人肯做善事,那么他死后一定会升入美妙的天堂。有个叫热博兰的商人听了他的讲道后,行为“改变”了许多。热博兰是个投机商,平时喜欢放高利贷,曾经在织造棉布、哔叽、毛布和制作高呢帽的生意中赚了50万。以前,他从未帮助过任何穷人。这回每逢星期日,他总向天主堂大门口乞讨的几个老婆婆丢一个苏,让她们六个人去分。有一天,主教碰见了他行这件善事,于是,主教笑嘻嘻地对妹妹说:“瞧!热博兰先生又在那儿买他那一个苏的天堂了。”

对于慈善事业,他碰了壁也不会退缩,而且还能想出一些耐人寻味的话来达到目的。一次,他到城里某家人的客厅里为穷人募捐。在座的有一个年老的名叫桑特喜的侯爵,他很富有,却很吝啬。主教走到他面前,推推他的手臂,说:“侯爵先生,您得替我捐上几文。”侯爵听罢转过脸去,干脆回答说:“我的主教,我本人还是穷人哩。”

“那就把他们交给我。”主教的话不容置疑。

一天,主教在天主堂里布道:

“我极为敬爱的兄弟们,在法国的农村,有132万所房子只有三个洞口;有181.7万所房子只有两个洞口,就是门和窗;只有一个洞口,那就是门的棚子有34.6万个。事情被搞到这般地步,都是因为存在那种所谓门窗税,上帝把空气给了人,法律却拿空气做起买卖来!我不是在诋毁法律,我是在颂扬上帝。我的弟兄们,发发善心吧!看看你们周围的人是如何生活的!”

他出生在南方,掌握南方的各种方言轻而易举。他会讲朗格多克省的方言,会讲阿尔卑斯省的方言,会讲多菲内省的方言,他用语言的亲近赢得了大家发自内心的信任,这也让他与各种人物的接触大大方便。在茅屋里,在山中,他用最俚俗的方言去说明最伟大的事理。他能说各种方言,也能与各种人沟通。不管对什么样的人,他都一视同仁。

他从不轻率地判断任何一件事。

他常常笑嘻嘻地形容自己是个回头浪子。他大力宣传一种教义:

“人的肉体又是人的负担和**。人们都受它的支配……

“成为圣人,是一种例外;成为正直的人,才是人间的正道。你们尽管在歧路徘徊、失足、犯错误,但最后还是应当做个正直的人……

“只有天使才敢梦想不犯错误。而人呢,只能尽量少犯错误;错误就像地心引力,尘世的一切都免不了犯错误。”

看见大家动怒,他就笑着劝解说:“假面具被揭穿因而急于申明和掩饰,就是我们大家常犯的罪过。”

他总是对于人类社会压迫下的妇女和穷人显得很宽厚。他说:“凡是妇女、孩子、仆役、没有力量的、贫困的和没有知识的人的过失,统统都是丈夫、父亲、主人、豪强、有钱的和有学问的人造成的。”

他还说:“我们当尽可能地给没有知识的人创造接受教育的机会;不办义务教育是社会的罪过。一个人心中充满黑暗,罪恶便在那里滋生。有罪的并不是犯罪的,而是制造黑暗的社会。”

主教有一套奇特和独到的评判事物的见解。

迪涅曾经有一个人因为谋财害命而被判处死刑。那个不幸的人曾在集市上卖过艺,摆过书信摊。他并不是什么读书人,但也不是个文盲。在行刑的前一天,驻狱神甫忽然病倒了。有人去找本堂神甫。但他有意拒绝,说:“这苦差事和那个卖艺人都与我无关,我正病着。再说,那地方不属于我该管的范围。”这话传到了主教耳朵里。主教说:“本堂神甫没说错。那不属他的范围,是属于我的。”说罢,他跑到监狱去,在那个“卖艺人”的牢房里,呼唤着他的名字,挽着他的手,和他谈起来。他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在那个“卖艺人”的身旁足足呆了一天一夜。他为那囚犯的灵魂向上帝祈祷,也要那囚犯祈祷,来拯救自己的灵魂。他给他讲最善的、也是简单的真理;他安慰他,把一切都教给了他。那人原本因为要面对死亡而悲痛绝望。因为,死,对他来说就像堕入万丈深渊。他正站在那阴惨世界的边缘,一边战栗,一边向后退缩。他没有到对死活无所谓的地步。他似乎正从一个无法补救的缺口,不停地张望着外面的世界,但他所能见到的,只有一片黑暗。而如今,主教却让他望见到了丝丝光明。

第二天,行刑人来的时候,主教仍然在他的身旁。他披上紫披肩,悬着十字架,跟着那被缚在绳索中的临难人走完一段路,然后并肩站在大众的面前。

他又和他一起上了囚车,一同上了断头台。那受刑者昨天还是那样愁惨,现在,他却异样的兴奋和舒展。他觉得,他的灵魂得救了。他在期待着上帝。从断头台上下来的时候,那个主教的目光令在场的人个个肃然起敬。在回到他一向戏称做“宫殿”的那所破屋子里的时候,他对他的妹妹说:“我刚刚进行了一场盛大隆重的典礼。”

城里有许多人对主教刑场上的举动议论纷纷,上层阶级客厅里的人说主教的举动是矫揉造作,而人民却被感动了,并且对主教更加钦佩。

断头台行刑确实也让主教本人受到了震动;很久以后,他才镇定下来。断头台,的确具有一种让人感到晕眩、惶惑的力量;假如我们亲眼见到了一座断头台,我们会发现,所受到的那种惊骇就如此的强烈。断头台,它不是中立的,也不许人中立,它的别名叫“镇压”。它是法律的体现。见到它的人都会产生一种奠名其妙的战栗。断头台不是由木条、铁器和绳索搭成的没有生气的机械。它像是一种让人产生无可名状的阴森逼迫感觉的生物。那机械能了解,那木条铁件和绳索全都具有意识。断头台,是刽子手的同伙,它在吞噬,在吃肉饮血。断头台,是一种鬼怪,它以制造的死亡维持着自己的生命。

人们可以随时把主教叫到病人或者临死的人的床边。他会主动到寡妇和孤女的家中去。他常常会在失去爱妻的男子和失去孩子的母亲的身旁静静地坐上几个钟头。他知道什么时候该开口,什么时候该缄默。他从不会拿遗忘来消除苦痛。他说:“不要惧怕死亡。”他总是想方设法用信仰去慰藉失望的人,让他们能在逆境之中把俯视墓穴的悲痛转化为仰望星空的感情。

五主教的住宅

我们已经提到过主教的房子:二层楼房,楼下三间,楼上三间,屋顶上有一间气楼。楼后面有一个园子,1/4亩大小。两个女人住楼上,主教住楼下。楼下,一间是临街的餐室,一间是卧室,一间是经堂。餐室在最外,经堂在最里。经堂附有半间仅容一张床的小暖房,主教常让那些来处理辖区事务的乡村神甫们睡在这张**。

花园里还有一间小房子与正屋相通,是作为厨房和食品贮藏室来使用的。园子里还有一个牲口棚,里面养着两头母牛。主教每天早起总是分一半母牛产的奶给医院的病人。他说这是他在付“什一税”。

他的房间很大,为了节省冬季取暖的木柴,他在牛棚里用板壁隔出个小房间。这里成了他在严冬夜间生活的地方。他称它为“冬斋”。

冬斋十分简陋,只有一张没有上过漆的木方桌和四把麦秸心椅子。餐室里有一个涂了淡红漆的旧碗橱,是这里唯一一件奢侈品。主教还有一个罩着白布帷并弄上假花边的碗橱,顺便做经堂的祭坛。

迪涅一些有钱的女忏悔者和虔诚的妇女,多次凑钱要给主教的经堂修一座像样的新祭坛,但每次他把钱收下后,都分给了穷人。

主教说:“最美丽的祭坛,是一个由于得到了安慰而感谢上帝的受苦人的灵魂。”

经堂里有两把麦秸心的祈祷椅。卧室里有一把扶手椅,也是麦秸心的。有时客人超过七个,就得到牛棚的冬斋去搬椅子,到经堂里搬祈祷椅,到卧室里去搬扶手椅。这样,他们可以集中起11把待客的坐具。每次有客来,总得搬空一间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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