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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对死者的承诺(第3页)

一个玩具铺在这一排摊子的最后,正好对着唐纳德的大门。那里摆满了耀眼的金银首饰、晶莹的玻璃器皿和白铁玩具。那铺子的老板在一块洁白的大毛巾前陈列着一个两法尺来高的大娃娃,它头上围着金穗子,穿件粉红绉纱袍,头发由人发作成,眼睛是珐琅质的。这宝物在那里陈列了一整天,孩子们路过这里,没有不喜欢的。但在孟费梅却没有一个母亲有那么多钱,即便有钱,也没有为孩子如此破费的习惯。爱潘妮和阿兹玛也曾在那娃娃前痴痴地看了好几个钟头。至于珂赛特,就只有偷偷看上一眼了。

她是那样的颓丧,那样的忧郁,提着水桶出了门。但是,这时却不能不抬起眼睛去看一看那只不寻常的大娃娃,按照她的意思,是望一望那“娘娘”。那可怜的孩子立在那娃娃前,呆住了。她还没有像现在这么近距离地看过那娃娃。对她来说,整个商店就像是一座宫殿。那个娃娃也不是玩具,而是一种幻象。由于这孩子长期深深处于悲惨、冷酷的贫寒环境中,眼下,这一切,给她的感觉是如此的光明、如此的欢乐、如此的荣华和幸福。珂赛特用她那孩童的天真和忧伤的目光来估量那道横亘在她和那玩偶之间的鸿沟。在她的心目中,只有王后,至少也得是个公主,才能拥有这样一件“东西”。她细细端详那件美丽的粉红袍,端详那光滑的头发,心里想:“这娃娃,她该多么幸福啊!”她无法将眼睛从那五光十色的店铺移开。她看得花了眼,以为看见了天堂。大娃娃后面还有很多的小娃娃,她想那肯定是仙女仙童了。她觉得,在摊子后面走来走去的那个老板更像永生之父。

她在幻想,似乎忘记了一切,忘记了要去做的事。这时,唐纳德夫人粗暴的一吼,把她从梦境拉回现实:

“哎,你在那里干什么哪?小怪物,蠢货,你怎么还没走!等着瞧吧!看我怎样和你算账!快去!”

唐纳德夫人向街上望了一眼,就发现了正在出神的珂赛特。

珂赛特连忙提起水桶,快步跑了。

五孤苦伶仃

唐纳德客店离那村子的礼堂不远。珂赛特要到谢尔方向那片树林里的泉边去取水。

珂赛特走过面包巷和礼堂左边一带,铺子里的灯火给她照明道路。当她走过最后一家店铺的时候,灯光消失了。那可怜的孩子陷入黑暗中。她不得不向黑暗的深处走下去。她很害怕,一面走,一面拼命摇动水桶的提梁,好有声音与她做伴。

前面越来越黑。街上已经没有人。好不容易才出现一个妇女,那妇人用奇怪的目光盯着珂赛特,自言自语地说:“这孩子究竟要到什么地方去呢?”她终于认出了珂赛特,便说:“啊,是百灵鸟。”

珂赛特就这样一直往前走着。她穿过孟费梅村靠谢尔一面的那些弯曲、荒凉、迷宫似的街道。有时,一家的窗板缝里透出一丝烛光,那就是光明,说明那里还有人,她的心也就安了。她越往前走步子越慢。当她发现自己到了最后一幢房子的墙角的时候,便站在那里不动了。现在再过这最后一幢房子,那可就不大可能了。她把水桶放在地上,把一只手伸进头发,慢慢地搔着头。这里已不是孟费梅村,而是田野了。面前是黑暗荒凉的旷地。她心惊胆战地望着那一片漆黑也许还有鬼怪的地方。她仔细看,仔细听,她听到了草丛中野兽的走动声,看见了在树林中移动的鬼影。于是,她提起了水桶。“管它哩!”她说,“我跟她说没有水就完了!”她坚决地折回孟费梅。

走了百余步,她又停下脚步,搔起头来。她的眼前浮现出唐纳德婆子那青面獠牙的凶恶样子。这孩子泪眼汪汪,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空着手回去,唐纳德婆子不会放过她的。继续往前走吧,碰上森林中的妖魔鬼怪怎么办呢?想了半天,她还是从唐纳德夫人那边退缩了。她重新走上通往水泉的那条路,并且跑起来。她跑进林子,什么也不再想,什么也不再听。她只顾往前走,什么全不知道了。

她往前跑,心里却想哭出来。

在黑暗中,森林的簌簌声整个把她包围了起来。无边的黑夜在与一个小生命过不去。

进入树林走到泉边,只需要七八分钟。珂赛特在白天常走这条路,非常熟悉。说也奇怪,她当时并没有迷路。但她既不敢向左边看,也不敢向右边看,生怕看到树枝和草丛里有什么东西。就这样,她到达了泉边。

那是一个狭窄的天然石洞,水从粘土里渗出,汇聚在洞里,形成水潭。它深两法尺左右,周围生着青苔,潭边铺了几块大石块。潭满后,水溢出潭口,形成溪流。

珂赛特歇都没敢歇一下。她的四周一片漆黑,但她熟悉泉边的情况。她伸出左手,在黑暗中摸索到一株斜在水面上的小槲树。她抓住一根树枝,攀在上面,弯下腰去,把水桶伸入水中。她心情异常紧张,以致力气陡然增加了三倍。就在她俯身取水的时候,没有留心,围裙袋里装的15个苏的钱落下去了。她从潭里提出水桶,把它放在草地上。几乎是满满的一桶。

这时她才感觉到疲乏异常,一点力气也没有了。她想立刻返回,但却使不出一点力气。于是,不得已,蹲在了草地上。

桶里的水,在她身旁**出一圈圈的波纹,像是一些白色的火焰。

这时,天空乌云滚滚,就像煤烟,向她压来。

一阵冷风吹过原野。树林里漆黑一片,高大的枝桠令人恐惧地抖动着。杂丛中枯萎的矮树在林边的空地上沙沙作响。高高的野草在寒风中蠕动。荆棘蜷曲着身子。一团团的干草在风中急促滚动,好像大祸将至。四面八方,一片凄凉。

珂赛特只是觉得自己深深地陷入广袤的黑暗之中,被这黑暗控制住了。她所感受到的已不只是恐怖,而是一种比恐怖更吓人的东西。她打着寒噤,觉得自己一直冷到了心头。她愕然睁着一双眼睛。她似乎觉得,明天晚上的这个时候,她还必须再来此处。

她开始感到手冷,因为手在取水时弄湿了。她站起来,一种自然的、无法克制的恐惧,又向她袭来。她只有一个念头:快些逃走,逃到有人家、有窗子、有烛光的地方去。她低头看到了水桶。当然不敢丢下那只水桶,因为唐纳德夫人在等着。她双手握住提梁,使尽全身力气才提起了那桶水。

跑了十几步之后,她停了下来。那桶水太沉、太满了,她无法提着它行走如飞。她稍稍喘了一口气之后,再次提起水桶,可不一会儿又停了下来。休息了几秒钟后,她又走。她走时,低着头,弯着腰,像个老太婆。她这样走走停停,桶里的水不时洒出来,溅到她的身上。所有这些,都是在树林深处,在人们看不到的地方发生的,发生在一个8岁的孩子身上。

珂赛特痛苦地喘息着,呻吟着,她想哭,喉头哽塞着,不敢哭出来,因为她太怕那唐纳德夫人了,即使她离得远远的。她时常想象唐纳德夫人就在她的附近。她已习惯于这样思考了。

她这样走着,走得很慢。她想让走的时间尽量长一些,停留的时间尽量短一些。不过即使是这样,走到孟费梅村也得一个小时。看来这顿打是免不了了。想到这儿,她不由得万分焦急。她没有气力了,但还没有走出那林子。她走到一株熟悉的老槲树旁,做最后一次较长的停顿,好让自己休息一下。随后,她又集中所有的力气,提起那水桶,鼓足勇气往前走。就在这时,她猛然觉得水桶轻了许多。一只粗壮无比的手抓住了提梁,把那桶很重的水轻轻提了起来。她抬头一看,只见一个高大直立的黑影。那是一个男子汉。他从她后面赶过来,一声不响地抓住了她手里的水桶提梁。

那孩子这回没有害怕。

六普拉图琉的聪明

1823年圣诞节的那天下午,一个人在巴黎医院路行人稀少的地方徘徊着。他似乎是在寻找住处。最后,他在圣马尔索郊区贫民居住的边缘地带的最简朴的房屋前停下来,看那些房了。

从那人的服装和神情看,像是一个高等乞丐,即显得贫苦,但又显得极其整洁。他头上戴着一顶非常干净的旧圆帽,身上穿了一件磨出了明显经纬线的赭黄粗呢大衣,里面套了一件有两个口袋的古典式长背心,穿着一条黑裤,膝盖部位已磨成了灰色,脚上则是一双黑色毛袜,一双带铜扣襻的厚厚的鞋子。他的这种打扮,很像一个侨居国外,回国后在大户人家教私塾的先生。他的头发都花白了,额上有不少皱纹,嘴唇呈灰白色,他的面色显出饱尝了愁苦和劳顿。他六十开外了。他那长有皱纹的额头,他那嘬起的嘴唇形成的那奇特线条,显得既严肃又谦卑。他眼睛里满含着一种忧郁恬静的神情。左手提着一个毛巾包起的小包袱,一根木棍执于右手。那木棍像是从树丛里砍下来的,经过了加工,显得十分别致。它的上端是个珊瑚色的蜜蜡圆头,整体看起来很像一根手杖。

那条路上一向行人稀少,在冬天更是这样。那人不想接近任何人,但也不是有意躲避。

显然,那个穿赭黄大衣的步行者不是这地方的人,而且,很可能不是一个巴黎人,因为他对国王出宫的情况毫无所知。当国王的车子在一中队身穿银绦制服的侍卫骑兵的簇拥下,从妇女救济院那边转进医院路的时候,那步行者见了感到有点奇怪,差不多是吃了一惊。当时,那街上只有他一个人在。他急忙躲避,闪进了一堵围墙的角落里。虽然他动作敏捷,还是被卫队值勤队长哈福雷公爵发现了。卫队长和国王在车子里对面坐着,他对国王说:“瞧这个人,一副难看的嘴脸。”沿途的巡逻的警察也发现了他。有个警察奉命前去跟踪,但那人已躲入僻静的曲巷。警察便没能跟上他。这一情况曾记人国务大臣兼警署署长昂格勒斯伯爵当天的报告。

那个穿赭黄大衣的人甩掉警察的追踪之后,加快了步伐,但仍不时地向后张望,看看是否真的摆脱了警察的跟踪。4点1刻,他走过圣马尔丹门的剧院门口,那天那里正上演《两个苦役犯》。剧院门口有一张海报,回光灯正照在那张海报上。这引起了他的注意。对那海报端详了一番。一会儿,他到了小板巷,走进锡盘公寓里的拉尼车行。车子四点半开出。马套好了。听到车夫的呼唤,旅客们一个个连忙从铁梯上爬进那辆两轮的阳雀车。

“还有位子吗?”那人问道。

“只剩一个了,在我旁边。”车夫说。

“归我了。”

“请上车吧。”

启程前,车夫仔细打量了那乘客一番,见他衣着寒素,行李又小,便要他先付钱。

“您在拉尼下车?”车夫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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