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宴结束,彭宠告辞回到驿馆。夫人陈氏随行来蓟。尚未歇息,见夫君回来,欢喜地迎上来施礼道:
彭宠推开夫人,喷着酒气,怒道:
“贱人,你在取笑我吗?”
陈夫人顿时恼怒,杏眼圆睁,讥讽道:
“怎么,老娘拿热面孔还要贴你的冷屁股?你从渔阳赶来,不就是来讨封王的吗?”
彭宠又惊又怕,但不敢发怒,忙又是作揖又是陪罪,低声道:
“姑奶奶,是我不对,你小点声好不好,若是被萧王听到,麻烦就大了。”
陈夫人一怔,压低了声音,问:
“怎么,萧王没封你为燕王?”
彭宠把她拉到内室,才恨恨地说道:
“刘秀无情无义,只封一个建忠侯。”
陈夫人一听,恨恨不平地说:
“刘秀真是忘恩负义。他来河北时,被王郎逼迫,走投无路,若不是夫君发渔阳突骑相助,他能有今天吗?夫君有此大功而不封为王,何必再仰人鼻息,不如回渔阳,自立为王,乐得逍遥自在。”
彭宠连连摇头。
“夫人,使不得。如今,刘秀三分天下而有其二,兵甲百万,吏士归心,如果反叛,恐有祸患临头。”
“如此患得患失,岂是男儿所为?”陈夫人冷笑说,“王莽为宰辅时,甄丰旦夕入阁谋议,与王莽交往甚密,时人皆曰:‘夜半言,甄长伯。’等到王莽篡汉自立后,仅封甄丰为更始将军。甄丰有不满之意,最终被诛死。夫君自负有功意望甚高。如今未封真王,心怀不平,谁知日后会不会落得甄丰同样的下场。”
夫人一番话,说得彭宠浑身冷汗直冒。想一想自己在刘秀跟前说的话,的确太露骨了,难保刘秀不起疑心。他心里一个激凌,说:
“夫人,我们明日就回渔阳。”
陈夫人笑道:
“夫君知道后怕了?刘秀不封,咱们回渔阳,自立为王。就凭渔阳突骑之力,谁敢小觑!”
“称不称王,以后再说,此地非久留之地,快回渔阳,越早越好。”
次日,萧王命人去驿馆请彭宠相见,准备告辞,离蓟城南行。谁知,驿馆里只有渔阳长史,彭宠与夫人、随从早已离去。长史拜见萧王,说太守有紧急公务,所以不辞而别,请萧王恕罪。
刘秀大度地一笑,赞赏彭宠几句,命长史退下。恰逢耿弇进来,便问道:
“伯昭为此地人,可知彭宠为何不辞而别?”
耿弇答道:
“我为上谷吏士,彭宠为渔阳太守,虽然两郡毗邻,却不甚了解,尤其跟随明公之后,更是不知渔阳内情。一明公可以向幽州牧朱浮探听。”
刘秀觉得有理,密秘召见朱浮,问道:
“将军与渔阳守一起来蓟城犒军,如今彭宠不辞而别。独自离去,不知所为何事?”
朱浮见问,忐忑不安地说:
“回大王,彭大人常与属吏谈论吴汉、盖延、王梁大功,说三人皆为渔阳旧属,奉命追随大王左右,所以自当共功。来蓟城时,又与下官说:‘大王当至迎阁握手,**并坐。’如今不是这样,下官以为,彭大人一定很失望,所以不辞而别。”
“怪我粗心,慢待了彭宠。不过,彭宠之功,自当别论,不可与吴汉,盖延,王梁等同。我一向赏罚分明,不可混为一谈。”
“大王圣明,是彭大人心胸狭窄,自寻烦恼。”
刘秀摆摆手说:
“此事我的过错在先,明日即遣使携书至渔阳陪罪,让彭宠早日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