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纯笑道:
“这里也没有外人,我毫不掩饰地说,明公与大司徒春陵起兵时,以‘复高祖之业,定万世之秋’为盟誓,岂能没有举大业之志!”
耿弇赞同耿纯的看法,说:
“也许,明公担忧自立会招来天下非议,等待我等上表拥立他吧!”
耿纯说:
“我来找你们,就是为此事。明公自作姿态,我们应该议上尊号,拥立明公。”
吴汉欣然站起,爽快地说:
“这事好办,咱们串连诸将,在酒宴上联诀入贺,议上尊号,拥立明公,不愁明公不答应。”
耿弇忙拉吴汉坐下说:
“子颜兄不可鲁莽。方才所说,不过是咱们的猜测而已。明公睿智、思想非凡。心里到底怎么个想法,咱们谁也摸不准,还是谨慎点,先试探一下再说。”
“伯昭言之有理。”耿纯沉稳地说,“不过,明公没表明态度之前,议立天子就是违反军纪的事,罪当斩首。如果明公较起真来,可不是小事。谁敢拿自己的脑袋开玩笑。”
吴汉笑道:
“好办,好办。今天的酒宴上,咱们一起向明公献酒,把他灌醉。酒后吐真言,明公必然说出真意。”
耿弇连连摇头。
“子颜兄,就你这点花花肠子还想跟明公斗心计。甭想,明公不会上当的。”
说到“酒”字,耿纯忽然想起似的,双掌一拍,笑道:
“何不让马武一试?”
马武为人嗜酒,阔达敢言。每次萧王摆酒宴慰劳诸将,马武总是喝得半醉,在刘秀面前当众述说诸将长短,无所避忌。刘秀不但不加责怪,还赞其性情直爽,不藏心机,以为可爱。诸将也因其耿直,乐与交厚。所以,耿弇与吴汉一听马武的名字,齐声赞同。
酒宴开始,满满地在大帐摆成两排,刘秀与诸将入席。其他各营,另设酒席犒劳士卒,安次到处是欢笑之声。
刘秀首先站起,举起斟满美酒的酒觥,面色肃然,说:
“诸位将军,今天的酒宴是庆功宴,我们不能忘记那些战死疆场的英雄将士,我先敬他们。”说完,将美酒庄重地洒向地面。诸将也学着他,把第一杯酒洒在地上,算是祭奠战死的将士的亡灵。
这是萧王每次设宴必做的事。短暂的祭酒仪式过后,酒宴的气氛便活跃起来。刘秀频频举杯,向有功诸将一一敬酒。诸将欢声笑语一一向萧王回敬。众人叙谈着每一次大捷的经过,无不欢欣鼓舞。
酒至半酣,马武渐渐有醉意,从座位上站起,向刘秀举觥,喷着酒气说:
“明公,属下再敬你一觥。”
刘秀笑道:
“子张,你的庆功酒我已经喝过,此酒有何说道?”
马武郑重地说:
“属下有两项嗜好,一是嗜酒,一是嗜武。所以经常酒醉,信口狂言,而明公雍容大度,从不计较。就为这个,理当敬您一觥。”
刘秀嘻然:
“子张,莫非又要借酒折损同列,先来贿赂我吗?”
马武坦诚地说:
“自归明公,马武视明公如父,视同列如兄弟,岂敢折损,乃是肺腑之言。诸位爱听不爱听,马武都要说。”
刘秀道:
“我素知子张乃性情中人,直爽敢言。所以从不加罪,反以为可爱。今天这杯酒我先喝下。子张有话尽管说。”说完,举觥一饮而尽。
马武哈哈大笑。
“明公亦是爽快人。跟着这样的主子,以死效命,也是值得。”
刘秀放下酒觥,爽朗地笑道:
“子张今天莫非要折损我么?刘某自忖尚有容人之量,有什么逆耳忠言,尽管说来。”
“属下岂敢折损明公,”马武正色说,“如今天下纷乱,群雄窃命,汉室危殆。天下虚位以待。明公乃帝室之胄,破新莽与昆阳,诛王郎、铜马,平定河北,以威德扬名天下,宜顺命以承汉祚,不宜谦退而弃家庙社稷于不顾,请还蓟即尊位,以便征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