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

五帝德（第1页）

五帝德

【原文】

宰我问孔子曰：“昔者吾闻诸荣伊曰：‘黄帝三百年。’请问黄帝者，人也?抑非人也?何以能至三百年乎?”孔子曰：“禹、汤、文、武、周公，不可胜①以观也。而上世②黄帝之问，将谓先生难言之故乎。”宰我曰：“上世之传，隐微③之说，卒采之辩，暗忽之意，非君子之道者，则予之问也固④矣。”孔子曰：“可也，吾略闻其说。黄帝者，少吴之子，日轩辕，生而神灵，弱⑤而能言。幼齐睿庄，敦敏诚信。长聪明，治五气，设五量，抚万民，度四方。服牛乘马，扰驯猛兽，以与炎帝战于阪泉之野，三战而后克⑥之。始垂衣裳，作为黼黻⑦。治民以顺天地之纪⑧，知幽明之故，达生死存亡之说。播时百谷，尝味草木，仁厚及于鸟兽昆虫。考日月星辰，劳耳目，勤心力，用水火财物以生民。民赖其利，百年而死；民畏其神，百年而亡；民用其教，百年而移⑨。故日黄帝三百年。”

【注释】

①胜：尽、完。②上世：上古，远古。③隐微：隐讳。④固：一定，坚持。⑤弱：年幼。⑥克：战胜。⑦黼黻：礼服上所绣的花纹⑧纪：纲。⑨移：改弯。

【译文】

宰我向孔子问道：以前我听说荣伊说过：‘黄帝统治了三百年。’请问黄帝是人吗?抑或不是人?为什么能统治三百年之久呢?”孔子说：“大禹、商汤、周文王、周武王，周公这些人尚且说不尽，而你所说的这个关于上古时代的黄帝的问题，更是连老前辈也很难说得清的。”宰我说：“上古时代的传言，大都说得很隐讳，很多过去的事情还在论辩。意义十分晦涩飘忽，这些都是君子所不谈及的，因此我一定要弄个明白。”孔子说：“好吧，我大略听到过这种说法。黄帝是少昊氏的儿子，名字叫做轩辕，他生下来就很神灵，很小的时候就能说话。童年时就很伶俐聪明并且诚信敦厚。长大了以后更加聪明，能够治理五行之气，设计了五种用来测量的量器，安抚了万民，并游历了四方。他骑着牛乘着马，驯服了各种猛兽，和炎帝在阪泉交战，打了三次以后将炎帝制服。而后人民开始穿上了有花纹的衣服，天下一派太平景象。他顺应天地之道以治理人民，让人民懂得了昼夜阴阳的规律并且通达了生死存亡的道理。他根据季节播种了百谷，种植各种草木，他的仁厚德泽施及鸟兽昆虫。他考察日月星辰，用尽心力，用水火以及财物养育百姓。他在世的时候，人民受了他一百年的恩泽，他死了以后，人民敬奉他的精神一百年；而后，人民用沿用他的教令教化一百年。因此说黄帝统治了三百年。”

【原文】

宰我曰：“请问帝颛顼。”孔子曰：“五帝用说①，三王有度②，汝欲一日遍闻远古之说，躁哉予也。”宰我曰：“昔予也闻诸夫子曰：‘小子毋或宿③。’故敢问。”孔子曰：“颛顼，黄帝之孙，昌意之子，曰高阳，渊④而有谋，疏通⑤以知远，养财以任地⑥，履时以象⑦天，依鬼神而制义，治气性⑧以教众，洁诚以祭祀，巡⑨四海以宁民。北至幽陵，南暨⑩交趾，西抵流沙，东极蟠木。动静之神，小大之物，日月所照，莫不底属。”

【注释】

①说：传说。②度：猜度。③宿：隔夜。④渊：深远。⑤疏通：通达。⑥任地：因地制宜。⑦象：效仿。⑧气性：五行之气。⑨巡：巡查。⑩暨：到。流沙：沙漠。

【译文】

宰我说：“请问颛顼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孔子说：“上古的五帝只有传说，近古的三王只能靠猜测。你想要在一天之中听完所有的关于远古的说法，宰予你太急躁了。”宰我说：“以前我曾听老师您说过：‘子弟不要将问题留过夜。’因此才敢相问。”孔子说：“颛顼是黄帝的孙子，昌意的儿子，名字叫做高阳，他学识深远而又有谋略，通达又有远见。他因地制宜地种植庄稼以聚财，按照时节以效仿天象，根据鬼神的意旨来制定各项规则，治理五行之气来教化民众，他穿戴整洁虔诚地举行祭祀，巡查于四海之中以让百姓得以安宁。国土北到幽陵，向南到交趾，向西到沙漠，向东到蟠木。所有动或者静的物类，大大小小的事物，只要是日月所照射到的地方，就没有不属于他的。”

【原文】

宰我曰：“请问帝喾。”孔子曰：“玄枵之孙，乔极之子，曰高辛。生而神异，自言其名。博施厚利，不于其身。聪以知远，明以察微。仁以威，惠而信，以顺天地之义，知民所急，修身而天下服，取地之财而节用焉，抚教万民而诲利之。历日月之生朔①而迎送之，明鬼神而敬事之。其色也和②，其德也重，其动也时，其服也哀。春夏秋冬育护天下，日月所照，风雨所至，莫不从化③。”

【注释】

①朔：每个月的初一。②和：温和。③化：感化。

【译文】

宰我问：“请问帝喾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孔子说：“他是玄枵的孙子，乔极的儿子，名字叫做高辛。他生下来就很神奇灵异，能自己叫自己的名字。他广博丰厚地给人民施以利益，而不考虑自身。他很聪明并且有远见，他很精明并能体察细微之事。他很仁厚并且有威仪，他施人以恩惠并且诚信，顺服天地的规律，知道人民所急需的，他修养自身而让天下人都信服。他从土地中获取物资并且节约地使用，安抚教导人民让他们获益。他通过观察日月的晦朔来予以迎接或者欢送，明晓鬼神之事并且恭敬地祭祀他们。他的神色很温和，德行隆重，他的举动都符合时宜，他用穿丧服来表示悲哀。不管春夏秋冬，他都在保护化育着天下万物，日月所照射到的，风雨所能及的，没有什么不被他所感化。”

【原文】

宰我曰：“请问帝尧。”孔子曰：“高辛氏之子，曰陶唐。其仁如天，其智如神。就①之如日，望之如云。富而不骄，贵而能降②。伯夷典礼，夔龙典乐。舜时而仕，趋视四时③，务先民始之。流④四凶而天下服。其言不忒⑤，其德不回⑥。四海之内，舟舆所及，莫不夷说。”

【注释】

①就：靠近。②降：能伸能屈。③四时：四季。④流：流放。⑤忒：差错。⑥回：违背。

【译文】

宰我问：“请问帝尧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孔子回答说：“他是高辛氏的儿子，名字叫做陶唐。他像上天一样仁厚，像神灵一样明智。靠近他时会感觉像太阳一样温暖，远远望去他又像白云一样圣洁。他家境富裕却不骄纵，身份高贵却又能屈能伸。他让伯夷执掌礼，让夔龙执掌乐。他推举舜担任官职，让他巡查四季作物的生长情况，让他做百姓的表率。帝尧又将共工、驩兜、三苗、鲧四凶流放，天下人都为之信服。他说的话从来没有差错，他的德行也从来不违背纲常。四海之内，舟和车所到达的地方，人们没有不高兴的。”

【原文】

宰我曰：“请问帝舜。”孔子曰：“乔牛之孙，瞽瞍之子也，日有虞。舜孝友①闻于四方，陶渔②事亲。宽裕而温良，敦敏而知时，畏天而爱民，恤远而亲近。承受大命，依于二女。睿明智通，为天下帝，命二十二臣，率尧归职，躬己而已。天平地成，巡狩③四海，五载一始。三十年在位，嗣④帝五十载，陟⑤方岳，死于苍梧之野而葬焉。”

【注释】

①孝友：善父母称为“孝”，善兄弟称为“友”。②陶渔：用陶器捕鱼。③巡狞：巡查。④嗣：继承。⑤陟：登上。

【译文】

宰我问道：“请问帝舜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孔子说：“他是乔牛的孙子，瞽瞍的儿子，名字叫做有虞。舜的孝敬父母、友爱兄弟的名声流传于四方，他用陶器捕鱼以侍奉双亲。他为人宽厚而温和善良，机敏而又知晓时机，对上天敬畏，对民众爱护，体恤那些远方的少数民族之人而又亲近周围邻里之人。他承受了治理天下的大命，并依靠两位贤妻的帮助。凭着聪明和谋略，成为了天下的帝王。他命令二十二位大臣都听从尧的率领，所有一切都是亲自去做的。天下太平的时候，地上收成好，他在四海巡查，每五年一次。他在帝位的时间是三十年，但接续尧帝位工作的时间五十年。他登上了四方之岳，在朝会的时候，死在了苍梧的野外，并且埋葬在那里。”

【原文】

宰我曰：“请问禹。”孔子曰：“高阳之孙，鲧之子也，日夏后。敏给①克齐，其德不爽②，其仁可亲，其言可信。声为律③，身为度④，亹亹⑤穆穆⑥，为纪为纲。其功为百神之主，其惠为民父母。左准绳⑦，右规矩⑧，履四时，据四海。任皋繇、伯益以赞其治，兴六师以征不序，四极之民，莫敢不服。”孔子曰：“予!大者如天，小者如言，民悦至矣。予也非其人也。”宰我曰：“予也不足以戒敬承⑨矣。”他日，宰我以语子贡，子贡以复孔子。子曰：“吾欲以颜状⑩取人也，则于灭明改矣；吾欲以言辞取人也，则于宰我改之矣；吾欲以容貌取人也，则于子张改之矣。”宰我闻之，惧，弗敢见焉。

【注释】

①敏给：敏捷。②爽：差错。③律：法则。④度：法度。⑤亹亹：形容勤勉的样子。⑥穆穆：形容庄严的样子。⑦准绳：标准。⑧规矩：规则。⑨承：顺承。⑩颜状：面貌。

【译文】

宰我问道：“请问大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孔子说：“他是高阳的孙子，鲧的儿子，名字叫做夏后。他机敏而能成事，他的德行没有差错，仁慈而可亲，言语可信。他所说的话可以成为法则，他自身的行为可以成为法度，他勤勉又庄严，遵守纲纪。他的功德让神灵都有了归属，他的恩惠可以为民父母。他遵守一切法则法规，遵守四时的规律，占据了四海之地。他任用皋繇和伯益，以辅助他的治理，统领各路军队讨伐叛乱，四海之内的人民，没有谁是不臣服于他的。”孔子说：“宰予啊!大禹的功德大的能像天一样，小的才如我所说的，人民喜爱他到了极点。宰予啊，你还不够资格了解到他的德行。”宰我说：“我还不够资格顺从地当面接受这样的教导。”过了几天，宰我将这些话告诉了子贡，子贡又告诉了孔子。孔子说：“我想要通过外貌来判断一个人，灭明让我改变了这种想法；我想要通过言辞来判断一个人，宰我让我改变了这种想法；我想要通过容貌来判断一个人，子张又让我改变了这种想法。”宰我听到这些话以后，很是害怕，不敢去见孔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