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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金 一世情缘(第2页)

好久你可以回家?多么想听听你的声音,像往日一样,在你声音中睡着。太远了,我无法想像你的生活。(1950年11月27日晚)

昨天我在家里等了一天,汝龙没有来平明。一天我若有所失。今天早晨汝龙来电话,说昨天因为车上没有睡好,在家里睡了一天。我没有等他来我这里,我去了平明,我急得很,我赶着去看他,因为他来自你的地方,看见他我似乎看见你的影子。我听见他说了你曾经自语:“所以我迟结婚,一有了家,人就有所牵挂。”你不知道我多么感动,如果不是因为人多,也许我就会哭出来。(1952年2月23日)

你能留北京至月底,很好,至少我们离得近一点,离开北京后,你会不会没有时间给我写信呢,我真怕没有你的信的日子。没有你的信,我怎能想像你的生活?你不知道有时候我多么的需要你,我多渴望你能更爱我一点,我好像还是一个没有长大的小女孩子。(1952年2月15日)

1953年,巴金第二次赴朝采访,这一次是他自己主动要求前往的。7月29日萧珊在信中特意附上一笔:“八月一日开始我译《初恋》了。”8月20日晚,在另一封信中,萧珊说:“我现在开始译《初恋》,我觉得我好像只为你一个人在搞这工作。偶尔我想到一两得意之句,我就默默地望着你,希望得到你的嘉许,如去年冬天一块儿工作时一样。”可以理解,萧珊是在以当年初识巴金时的表达爱情的方式,来安慰远在炮火中的爱人,给他以温暖,以信心。

心中的痛梦里的爱

上海是巴金一生中居住时间最长的地方。上海的家在武康路,从上世纪五十年代初至去世,他一直在这里居住。

“文革”中,萧珊被罚扫街。巴金写道:“她怕人看见,每天大清早起来,拿着扫帚出门,扫得精疲力竭,才回到家里,关上大门,吐了一口气。但有时她还碰到上学去的小孩,对她叫骂‘巴金的臭婆娘’。我偶尔看见她拿着扫帚回来,不敢正眼看她,我感到负罪的心情,这是对她的一个致命的打击。”

惊恐、忧虑、劳累,损坏了萧珊的健康。她患了肠癌没能得到及时检查、治疗,身体一天天消瘦,为了不让巴金担心,从不哼一声,也不诉说疾病的痛苦。

当萧珊患病时,巴金正在位于上海奉贤县的文艺界“五七干校”里劳动。直到1972年7月底,萧珊才好不容易住进中山医院病房,癌细胞已经扩散,在不得不立即开刀进手术室以前,她生平第一次对巴金说:“看来,我们要分别了……”

萧珊开刀后仅仅活了五天。

1972年8月13日,萧珊走了。巴金的爱情走了。

巴金在“文革”期间的照片很少,但留下了一张对他个人来说有着非常重要纪念意义的照片。这是他在为萧珊送别之时拍摄的。他臂戴着黑纱,双手叉腰,低着头,脸上悲痛欲绝。他在为自己失去了感情中最美丽、生活中最重要的东西而哭泣。

萧珊走了。回到家里的巴金,从此,只有怀着对妻子的思念,从武康路那个大门孤独地走出走进。在他的卧室里,萧珊的骨灰盒一直陪伴着他。

晚年巴金,梦中不断见到萧珊,成为感情交流和思念的场景。类似的情形,可以说一直伴随着病中的巴金。

“昨夜梦见萧珊,她拉住我的手,说:‘你怎么成了这个样子?’我安慰她:‘我不要紧。’她哭起来。我心里难过,就醒了。”

病**的巴金,继续做着他的梦。也许清醒,也许懵懂。生者与死者在这样的虚与实的场景中对话。

梦中,巴金又回到了他在武康路的家:

她离开我十二年了。十二年,多么长的日日夜夜!每次我回到家门口,眼前就出现一张笑脸,一个亲切的声音向我迎来,可是走进院子,却只见一些高高矮矮的没有花的绿树。上了台阶,我环顾四周,她最后一次离家的情景还历历在目:她穿得整整齐齐,有些急躁,有点伤感,又似乎充满希望,走到门口还回头张望……仿佛车子才开走不久,大门刚刚关上。不,她不是从这两扇绿色大铁门出去的。以前门铃也没有这样悦耳的声音。十二年前更不会有开门进来的挎书包的小姑娘……为什么偏偏她的身影不能在这里再现?为什么不让她看见活泼可爱的小端端?

写下这个梦是在1984年。自那之后,又过去了几十年,巴金又做过多少梦,只有他知道。恐惧也好,忧虑也好,怀念也好,沉思也好,都装在心里,然后,走进梦中。

巴金的《怀念萧珊》的第四部分最末段之前,在修改时删去了这样一段:“人死犹如灯灭。我不相信有鬼。但是,我又多么希望有一个鬼的世界,倘使真有鬼的世界,那么我同萧珊见面的日子就不太远了。”文字虽然删去,但这却是巴金内心最真切的情感,是不可多见的一种表述。萧珊永远没有离开巴金。至少,在梦中,他们仍在一起。

现在,巴金走向了她。他们将在另一个世界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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