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

杂说四1（第1页）

杂说（四）〔1〕

韩愈

韩愈（768—824），字退之，邓州南阳（今河南南阳）人，唐代著名文学家。韩氏的郡望是昌黎，所以也称为昌黎先生。他幼年孤苦，刻苦自学，考中进士后先后做过监察御史、吏部侍郎等职。由于他直言敢谏，因此几次被贬谪，仕途并不顺利。他反对六朝以来的骈俪浮夸的文风，提倡散体，是唐宋古文运动的倡导者和领袖，唐宋八大家之首。他的散文各体兼长，内容丰富，遒（qiú）劲雄健，语言精炼生动而且勇于创新，成就很高，是我国古代最杰出的散文家之一。

世有伯乐〔2〕，然后有千里马〔3〕。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故虽有名马，祗辱于奴隶人〔4〕之手，骈死于槽枥〔5〕之间，不以千里称〔6〕也。

马之千里者，一食或尽粟一石〔7〕。食〔8〕马者不知其能千里而食也。是〔9〕马也，虽有千里之能，食不饱，力不足，才美不外见，且欲与常马等不可得〔11〕，安〔12〕求其能千里也!

策之不以其道〔13〕，食之不能尽其材〔14〕，鸣之而不能通其意〔15〕，执策而临〔16〕之，曰：“天下无马。”呜呼!其真无马邪〔17〕?其真不知马也!

【注释】

〔1〕这是韩愈《杂说》四篇中的第四篇，也称为《马说》。说：古代的一种文体，通常用来发表议论或说明某种道理。

〔2〕伯乐：相传是春秋时善于相马的人，姓孙名阳，字伯乐。

〔3〕千里马：能日行千里的好马。

〔4〕祗：同“只”，只是。辱：受屈辱，辱没。奴隶人：地位低贱的仆役、马佚。

〔5〕骈（pián）死：（与其他普通的马）并列而死。槽：盛饲料的器具。枥（lì）：马厩（jiù），马棚。

〔6〕不以千里称：不被称为千里马，不以日行千里著称。

〔7〕一食：一顿。粟：谷子，小米。石（dàn）：古时容量单位，一石等于十斗。

〔8〕食（sì）：同“饲”，喂养。

〔9〕是：这，此。

〔10〕才美不外见（xiàn）：能日行千里的才能品性表现不出来。见：同“现”。

〔11〕常马：平常的马。等：相等，一样。这句话的意思是说，要求它跑得像平常的马一样尚且做不到。

〔12〕安：怎么，哪能。

〔13〕策：用鞭子抽打驱赶。道：指千里马的特点。

〔14〕材：指千里马的食量。

〔15〕鸣：指马鸣叫。通其意：懂它的意思。

〔16〕策：马鞭。临：靠近，面对。

〔17〕邪（yé）：同“耶”，表示疑问的语气助词。

【赏析】

本文选自《昌黎先生集》里的《杂说》，四篇虽都是寓言性的杂文，但本篇最为上乘。作者以千里马的不幸遭遇做比喻，借题发挥，批评了当时人才被埋没、压抑的黑暗现实，同时也抒发了作者自己怀才不遇的感慨，寓意颇为深刻。

全文分三层进行由表及里、层层深入的阐述。文章一开始就开门见山地提出“世有伯乐，然后有千里马”的论断，点明全篇主旨，接着便层层展开、反复论证这一主题。先说千里马如果没有被伯乐发现，就只能默默无闻地死去，根本没有人知道它是千里马。有些养马的人不懂得千里马的特性和价值，不能满足它的特殊需要，结果扼杀了千里马的才能之后，还说“天下根本没有什么千里马”。这些都从不同角度证明了“世有伯乐，然后有千里马”这一论断的正确性。

文章似乎通篇都只是在写马，但字字句句又都分明是在写人。千里马的不幸遭遇也就是封建社会许多优秀人才的不幸遭遇，字里行间渗透着作者的愤慨不平和慨叹惋惜之情，篇末“其真无马邪?其真不知马也”的设问将这种感情推向了顶点。全篇论述层次清楚，层层递进，集中论述了人才被埋没的根本原因。

全文短小精悍，议论犀利，笔力雄健酣畅，内容发人深思，是鲁迅先生所说的“投枪”、“匕首”式的佳作，也是杂文中的上乘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