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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美丽乡愁(第1页)

我的美丽乡愁

◆赖庆沅

乡愁是美丽的,拥有一份乡愁是幸福的。

夜色沿着城市的街道漂流,从高低不平的屋顶往下漏。晚风是一只冷冷的手,轻轻拨动我的记忆的琴弦。

月下的故乡,谁失手碰翻月亮的坛子。凉凉的月光一下子泻下来。小小的村庄,就淹没在满满的月色里。

草丛,蛐蛐的合唱团,唱的还是去年的那首老歌;田鸡也如约而来,鸣奏它的交响。这些大地深处的精灵,引人走向葱绿的田野,在它们合奏的大地圆舞曲的中心,驻足,徘徊。倾听那每一个音符从窄窄的田埂上传来,从拔节的苗根上传来……

禾场上群狗的吠声,被夜风无限地放大,将远远近近的村庄连在一起。父亲睡在偏房,抽完一袋烟就响起鼾声。他即使做梦,大概也不离牵着一头牛,在村里转来转去。楼上的姐姐和妹妹,像两只麻雀。睡着了还叽叽喳喳。她俩的梦,不是在田里挖出一块金子,就是在城里当了新娘……

沿着陈年的谷垛,月亮越升越高,月光如水如霜。总是饥饿的母鸡,以为天亮,从窝里颠了出来,绕过草垛,寻找残余的谷粒。还在忙活儿的母亲一如既往,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喝止它。母亲总是用对待儿女的温情去对待她饲养的家禽家畜,昏暗的油灯晃着,映在墙上的相框上,祖父抱一只雕花酒壶,无声地望着家中的老老小小,包括躺在地板上的那只老狗。窗户上,母亲剪的窗花,一群火狐在奔跑。

我的乡愁原本就这样美丽。

十年过去了。家乡的很多老屋,由完整走向了倾斜,由倾斜走向了坍塌。过去天天在眼前的那些风物人情,如今连梦中也很少出现,读书,考试,经过一场消耗很大的白刃战。我离家来到了更远的省城读大学。

家乡的山泉不再透明。我的乡愁也不再透明,它被忧郁染红,浪漫却带着颓废。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我北上南昌读书,大哥大嫂南下潮州做工。我们去了离家同样远的地方。我把我的学费摊到每一天,他们每天挣的钱,相当于我在南昌一天的花费。身体好的时候,厂里效益好的时候,他们就拼命地加班……这就是生活,我铁定的花销,容不得他们有半点挥霍和片刻的逃避:这笔账,我在一个失眠的夜晚无意算出。每次想起没有文化的大嫂在电话里反复叮嘱——不要去做家教,要好好读书,我们不缺那20块钱。我的泪像一排排冰冷的虫子,或慢或快地爬过我的耳轮。

给大哥打长途。厂里的电话放在老板办公室。老板是潮州人,浓浓的潮汕口音。我反复说好几遍,他才能听懂我的意思。

“叫‘注浆’接电话!”做工的人没有名字,一律用活计的名字来称呼。大哥做工的那个是瓷器厂,往磨盘“注浆”就是大哥的活计。

我凝神听着话筒,心高高悬起。接着就听见大哥匆匆跑来,沉重而急促的脚步声。

“老弟,什么事?”大哥沙哑粗重的声音仿佛从地洞里传出来。我想扔下电话逃走,我的手臂和身体竟哆嗦不停。望望窗外,天的确变冷了。

“大哥,南昌下雪了……没什么事,就和你说说话。”杜拉斯《情人》里面的经典话语,用在这里竟然恰如其分。一阵沉默,彼此都听得见对方的喘气和心跳。

每次谈话都很短,甚至很相似。电话本身就意义无比,说什么并不重要。为了我读大学,大哥大嫂搁置了多年来想做房子的计划。他们背井离乡,把唯一的儿子留在了家里。

大哥来信说,在潮州的枫溪,老乡特别多。有时候他出去买菜,就像在家时去墟上赶集,老乡就那么多。远天远地的老乡,如今是抬头见低头也见了;人生犹如一场戏,不在于演得多。花花绿绿的市井里,乡亲的土语非常引人关注。让人想起大红鸡冠,或旧时娶亲送嫁时的唢呐,应山应水。只要你故意大声地说话,总能引来许多陌生的面孔。先问你是哪个乡的,接着就问哪个村。那眼神很亲切,有时比阳光还灼人。乡愁的火焰,在黑夜里燃烧。人像个烙饼,在冰冷的单人**,翻来覆去。我遥想家乡那些被打工的乡亲抛下的土地,以及留在家园的老人孩子;我推测大哥他们在异乡生活的情形。发廊的活累不累呢?舞厅的夜长不长呢?保姆的床暖不暖呢?煤气会不会涨价?大海会不会起台风?大哥说过,煤气涨价时,老板就停产。起了台风,老板的货就不能出海。都市是一只百味俱全的蛋糕,他们吃起来是爽口还是硌牙呢?他们以前只习惯红薯和米饭。

挤在出租屋的大哥大嫂,活在霓虹灯影中的乡亲。听说村头的地都荒了,野草高过门前的篱笆。听说谷垛塌了,磨房哑了。他们就对着手中的钞票发愣,木木地看着厂房里那些冰冷的机器。没有被高楼阻隔的阳光,冷箭般射在地面。大哥说他学会了失眠,说梦话。他也有了乡愁,并且他的乡愁一点也不美丽,最容易让他想起他做陶时往磨盘里注的泥浆。

黎明的曙光啄敲我的窗户玻璃。我赶紧扔下梦想的外衣,快速穿上现实的鞋子,走在校园主干道,走向教室。远远近近的,传来崔健的《在新长征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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