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去握爷爷的手,却又怕惊扰到这来之不易的清醒,双手悬在半空,不住地颤抖。
老人浑浊的眼珠艰难地转动着,似乎在辨认眼前的人。
他的嘴唇翕动,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声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楚先生……”柳如烟猛地回头,声音里带着哭腔和哀求。
“时间不多了,柳总。”楚啸天语气平静,仿佛一个置身事外的计时员,“还有四十秒。”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醒了柳如烟。
她瞬间收起所有情绪,俯下身,用尽可能清晰、平稳的声音问道:“爷爷,您听得见吗?您告诉我,是谁害了您?是不是有人给您下毒?”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王德海瞪大了眼睛,他不相信,他绝不相信一个将死之人能回答这么复杂的问题!这一定是幻觉!
白静紧张得屏住了呼吸,双手无意识地攥成了拳头。
病床上,柳老爷子似乎听懂了孙女的话。
他原本涣散的目光忽然有了一丝凝聚,他用尽全身的力气,缓缓地,抬起了枯瘦如柴的右臂。
那只手在半空中剧烈地颤抖着,仿佛承载着千钧重担。
柳如烟的目光随着那根手指移动,心脏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然后,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中,那根手指,颤巍巍地,指向了柳如烟自己。
时间,在这一刻静止了。
柳如烟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她踉跄着后退一步,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爷爷。
指着我?
为什么……指着我?
是我害了您?
这个念头像一道惊雷,在她脑中炸开,让她眼前阵阵发黑。
“哈哈!看到了吗!看到了吗!”王德海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状若疯癫地大笑起来,“我就说他是骗子!他在胡来!”
他指着楚啸天,唾沫横飞地咆哮:“病人神志不清了!他这是在用邪术透支病人的生命!柳总,你被他骗了!他就是个杀人犯!”
楚啸天冷眼看着他,一言不发。
“滴——”
仪器发出一声长鸣,屏幕上刚刚攀升的生命数据,如同断了线的风筝,瞬间跌落谷底,然后又恢复到之前那半死不活的微弱波动。
柳老爷子抬起的手臂无力地垂下,双眼再次紧闭,仿佛刚才那短暂的苏醒,只是一场幻梦。
“爷爷!”柳如烟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整个人软倒下去,幸好被旁边的白静及时扶住。
“我害了爷爷……我用他最后的机会,换来一个……这样的结果……”她喃喃自语,眼神空洞,彻底失去了引以为傲的冷静和理智。
“快!叫保安!把他抓起来!”王德海看到柳如烟崩溃,更加得意,指挥着旁边的护士,“这个江湖骗子谋害柳老先生,绝不能让他跑了!”
几个护士和保镖闻声而动,隐隐将楚啸天包围起来。
白静扶着柳如烟,急得满脸通红,却不知道该怎么办。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楚啸天终于动了。
他慢条斯理地收回银针,看都没看周围的人,只是淡淡地对失魂落魄的柳如烟说了一句。
“柳总,你看错了。”
柳如烟猛地抬头,空洞的眼睛里有了一丝微光。
“老爷子不是在指你。”楚啸天走到她面前,目光落在她胸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