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

赠张童子序（第1页）

赠张童子序

【题解】

唐代科举有童子科，张童子在贞元八年（792）考中，二年之后，被任为卫兵曹。韩愈也在贞元八年进士及第。他在赠序中，历述科举之苦，进升之难，从而衬托张童子才华优异；最后指出张童子不应以目前成就为满足，必须勤奋学习，通达成人之礼。这就不同于一般赞扬“神童”的世俗之语，提出了正确看待“神童”的深刻见解，直到现在仍有启发意义。

天下之以明二经举于礼部者①，岁至三千人。始自县考试，定其可举者，然后升于州若府②；其不能中科者③，不与是数焉④。州若府总其属之所升，又考试之如县，加察详焉⑤，定其可举者，然后贡于天子⑥，而升之有司；其不能中科者，不与是数焉。谓之乡贡⑦。有司者，总州府之所升而考试之，加察详焉，第其可进者⑧，以名上于天子而藏之⑨，属之吏部⑩。岁不及二百人，谓之出身。能在是选者，厥惟艰哉!

二经章句，仅数十万言，其传注在外，皆诵之，又约知其大说。繇是举者或远至十余年，然后与乎三千之数，而升于礼部矣。又或远至十余年，然后与乎二百之数，而进于吏部矣。斑白之老半焉；昏塞不能及者，皆不在是限。有终身不得与者焉。

张童子生九年，自州县达礼部，一举而进立于二百之列。又二年，益通二经，有司复上其事，繇是拜卫兵曹之命。人皆谓童子耳目明达，神气以灵；余亦伟童子之独出于等夷也。童子请于其官之长，随父而宁母。岁八月，自京师道陕，南至虢，东及洛师，北过大河之阳。九月始来及郑。自朝之闻人，以及五都之伯长群吏，皆厚其饩赂，或作歌诗以嘉童子。童子亦荣矣!

虽然，愈将进童子于道，使人谓童子求益者，非欲速成者。夫少之与长也异观。少之时，人惟童子之异；及其长也，将责成人之礼焉。成人之礼，非尽于童子所能而已也。然则，童子宜暂息乎其已学者，而勤乎其未学者可也。愈与童子，俱陆公之门人也，慕回路二子之相请赠与处也，故有以赠童子。

【注释】

①二经：儒家五经（《诗》、《书》、《易》、《礼》、《春秋》）中的两种。唐代科举，主要有进士、明经二科，前者重在文辞，后者重在经术。举：推荐，选送。礼部：封建时代中央官署之一，掌管科举取士。

②州若府：唐代制度，全国分为三百多州（行政区），其中大州称为府，因为设有都督府或都护府。若，连词，或者，表示选择。

③中科：如今语“及格”，达到规定标准。

④与：动词，参与，列入其中。

⑤察详：细致考察。科举取士除了考试有关科目，还要考察门第出身、生平履历等情况。

⑥贡：呈送。

⑦乡贡：唐代科举取士，经过地方考试录取选举参加中央考试，称为“乡贡”。被选送者通称“举人”。

⑧第：等级。用为动词，科举考试按照甲乙等级录取。

⑨上：用为动词，上报，呈送。

⑩属：交托。吏部：古代中央行政机构“六部”之一，掌管任免、升降、考核官吏之事。唐代进士及第以后再由吏部考试，合格者授以官职。

出身：唐代科举，中礼部试的称为“及第”，及第进士再由吏部考试，中试的称为“出身”。“出身”是一种资格。

厥：代词，用法同“其”。惟：句中语气助词。哉：语气助词，表示感叹语气。

章句：章节和句读（逗）。

仅：副词，表数之多，意思是达到，足够，这一用法唐代多见。

传注：解说经义叫传，注解词语叫注。

诵：背会。

大说：主旨，主要精神。

繇是：因此，繇，同“由”。

与乎三千之数：意即列入“乡贡”数中，被录取为“举人”。

与乎二百之数：意即列入“及第”数中，被录取为“进士”。

斑白：头发黑白相间。

昏塞：脑筋糊涂，不开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