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

病鸱（第2页）

【新解】

屋东恶水沟，有鸱堕鸣悲——恶：污秽。以上是说，韩愈的房子东边一条脏水沟里，有一只鹞鹰跌下来发出声声悲鸣。

有泥掩两翅，拍拍不得离——掩：通假为“淹”。以上是说，污泥淹没了鹞鹰的双翅，扑打扑打翅膀，不能拔出来。

群童叫相召，瓦砾争先之——召：呼唤。先：尽快投中。以上是说，一群儿童发现了落在泥里的鹞鹰，争相用瓦块碎石向它投掷。

计校生平事，杀却理亦宜——计校：同“计较”，计算。却：用在动词后，表示动作完成。以上是说，如果算一算它干了多少伤害无辜的事，杀掉它也合乎道理。

夺攘不愧耻，饱满盘天嬉——攘：侵夺。盘：环绕。嬉：游玩。以上是说，鹞鹰跟同类争夺食物不感到愧疚可耻，吃饱了肚子就环绕天空游玩嬉戏。

晴日占光景，高风送追随——光景：风光。以上是说，遇上晴朗的日子，它便独占风光；遇上天上起风，它便在后面随风飞翔。

遂凌紫凤群，肯顾鸿鹄卑——凌：超出。鹄：天鹅。以上是说，鹞鹰乘风高飞，超出成群的紫风，更不肯低下头看那下方的大雁、天鹅了。

今者运命穷，遭逢巧丸儿——穷：到了尽头，要完了。不能理解为贫穷。巧丸儿：善于射弹弓的少年。以上是说，今天鹞鹰的命运陷入绝境了，遇到了善于射弹弓的少年。

中汝要害处，汝能不得施——中，命中，射中。能：本领。施：施展，发挥。以上是说，弹丸打中了你的要害之处，你的本领不能施展了。

于吾乃何有?不忍乘其危——乃：副词，却，表示转折语气。何有：有什么（可计较的）?以上是说，鹞鹰虽然对同类凶恶，对我来说有什么可计较的?不忍心乘它陷入困境加害它。

丐汝将死命，浴以清水池——丐：给予，救活。以上是说，看它就要死了，赶快救活它，把它放进清水池里清洗干净。

朝餐辍鱼肉，暝宿防狐狸——辍：停止，不吃。暝：天黑。以上是说，早上吃饭，自己不吃鱼肉，拿去喂鹞鹰；晚上睡觉，提防狐狸把它叼走。

自知无以致，蒙德久犹疑——无以：没有办法。致：取得。德：恩惠。犹：副词，尚且，还。疑：疑虑，不放心（其实是鹞鹰跟主人不熟，不敢接近）。以上是说，鹞鹰自己知道本身没有办法得到这些，可是受到主人的恩惠许多天了，见到主人还是疑虑重重。

饱入深竹丛，饥来傍阶基——傍：挨近。以上是说，鹞鹰仍然怕人，吃饱后钻进竹丛深处，肚子饿了挨近台阶底下等着喂它。

亮无责报心，固以听所为——亮：通假为“谅”，的确，诚然。责报：要求回报。听：任凭。以上是说，主人的确没有要求回报的心思，当然也就任其所为，不加干涉了。

昨日有气力，飞跳弄藩篱——藩篱：住宅周围树立的篱笆。以上是说，昨天鹞鹰有气力了，又飞又跳，在篱笆上戏耍起来。

今晨忽径去，曾不报我知——径：径直，一直。曾：副词，用在“不”前，加强否定语气。以上是说，今天早上鹞鹰忽然一下就飞走了，竟然不告诉我。

侥幸非汝福，天衢汝休窥——天衢：天街，高空。衢，大道。以上是说，一时侥幸便得意忘形，这不是你的福分，你不要窥探高空。

京城事弹射，竖子岂易欺——竖子：少年。以上是说，京城的人们会射弹弓，那班小子哪里是好欺负的!

勿讳泥坑辱，泥坑乃良规——讳：避讳，害怕。规：策略，计划。以上是说，不要认为泥坑污秽就躲避它，在泥坑里才是保全性命的良策妙法。

【新评】

在这首诗中，运用白描的手法，使用朴素的语言，记述了诗人救活受伤的鹞鹰、任它回归自然的经过，写得真挚朴实。诗人救了伤鸟，不求回报，鸟儿径直飞走也不怪怨，还希望它不要侥幸和冒险，展示了作者的仁慈和宽厚，乃“君子待小人之道”（《诗比兴笺》）。不守本分，窥视高位，一时侥幸便得意忘形，这是自取灭亡。看来韩愈这首诗中确有讽喻的意义。但如不去深究这些，把它看作一则爱护野鸟的故事，读来也很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