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五章授计(一)
如既定之计,不久之后,谢浚到东平王府去了。我正要回院子里,冯旦走了来找我。
“霓生姊,”他说,“你不是说想吃莱阳梨么?王府外头来了叫卖的,你可要去看看?”
我心中一动,忙问:“在哪边门?”
“就在东北小门外。”
我谢了声,忙快步走去。
还未出那小门,外面叫卖的声音已经清晰入耳。
我走出去看,只见是个面生的男子,长得黝黑,挑着两筐梨。
见我张望,他笑笑:“这位郎君,买梨么?莱阳新梨,都是才摘下来的,十钱三斤,包甜。”
我走过去,将那梨拿起两只来看了看,道:“这般货色也要十钱三斤,诓谁?”
那人忙道:“这可不贵,郎君也知晓,莱阳到雒阳可不近,光是腿脚费也须花上许多,十钱三斤已是大大亏了本。小人家在大夏门外的邙阳乡,常年卖梨,郎君尽可放心。此番进了五十斤,就等着卖了好过年,郎君便买些吧。”
我摇头:“你说的好听,这梨看着也不新鲜,不要不要。”
说罢,将那两只梨放了回去。
顺便将手心里一张折成方胜的信纸压在底下。
那人也不多说,挑着担子走开,边走边吆喝:“正宗莱阳梨,十钱三斤!莱阳梨……”
我转身回到王府中,冯旦见我两手空空,颇是意外。
“霓生姊不曾买梨?”他说。
我说:“不曾买,品相不好,还要十钱三斤。”
嘴上说着,心里却想着方才那人的话,不由地松一口气,露出微笑。
五十人。
公子的人,终究是赶到了。
——
隔日,天气似乎又转冷了些,天空铅云密闭,似乎将要下雪。
动手的时机就在夜里,但一切是否按计议行事,还须等宫中的消息。
按我那日与谢太后商议的方法,她今日早晨会去董贵嫔宫中赏菊,若事情可顺利,她便会装病,而董贵嫔则会派人将消息送出来。
桓瓖和沈冲会在那别院里等候,无论成不成,我都须得去一趟告知他们。
而在这之前,我什么也不能做,只能在秦王府里等着。其实我生平最讨厌的就是这样的时候,明明有大事要做,却只能无所事事。一大早起来,我慢吞吞地用了膳,又去那小楼里看一会书,到了巳时,还无消息。
与我相比,谢浚却全无急躁之色。
早晨与我照面之后,他如常到堂上去处理事务,而我按捺不住去找他打听消息的时候,他仍在与何达商议着该在王府的什么地方再凿一口井,仿佛全然忘了还有大事要做。
待得何达离开之后,谢浚才看向我。
“找我何事?”他问。
我说:“无事,久闻长史遇事稳若泰山,乃名士典范,特来观赏。”
“时机成不成皆是天意,何必强求。”他将手边的文书放好,说,“殿下时常临大战前仍看书下棋,便是藉此保持清醒,不至于为焦虑所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