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九章番外之赵礼篇四
盛明曦宫装惹眼,她将头上的珠花尽数扯下,改梳了一个最简单的小髻,寻了个无人出褪下外袍反穿,乍一看便是个好看的普通姑娘。
她知晓皇宫之物必有标记,也不贪多,只取下了几颗圆润的珍珠,其它的东西藏在袖子里,低着头往巷子外走。
刚刚在车帘后,她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外面,记得一个当铺的位置,便直直地奔向那里,当了手上的珍珠,换了一些碎银铜板。
她先是买了衣服换下了宫装,又买了个包袱将换下的衣物和剩余的首饰背在身上,再买了面具遮面。
她的变装完美得堪称天衣无缝,仿佛真的脱离了那个华丽的公主身份,成了个无忧无虑的民间女孩。
整个过程,她的心口都微微发麻,紧张又刺激,叛逆而不顾一切,感觉好极了。
但她知晓轻重,她已经证明了自己可以逃离,就不再走得更远,将简单的事情变复杂。
这市井烟火,看一看,便该回去了。
“快看,是赵小将军!”身旁传来姑娘的惊呼声,盛明曦顺着她们的视线看过去,轻易看到了穿着便服,骑在马上缓缓前行的赵礼。
没了那身铠甲,盛明曦才发现,少年眉目飞扬,似一轮朝气蓬勃的旭日,灿烂明亮。
隔着面具,她和别的姑娘们一起毫无顾忌地看着他,心里吹起一些涟漪。
“多好的公子,可惜和公主定了亲。”姑娘们失落道。
盛明曦唇角微弯,在心里道:“可惜了。”
少年的目光看过来,她心里一突,烧着脸转过身,背对着他。
看他如此从容,下职前应该还没东窗事发,所以他该是不知道她在宫外的。
盛明曦忙着在脑海中说服自己,却没有注意到原本絮叨的女孩们突然安静了下来,她的周围不再有人,只于一道灼灼的视线,锁在了她的身上。
“玩够了吗?”少年将军的声音朗润,十分好听,却让盛明曦吓软了身子。
“为什么?”盛明曦有些泄气,无奈地看向他。
“我说过,能凭背影认出你。”赵礼勾唇一笑,朝她伸出手。
盛明曦鬼使神差地便将手放了上去,下一刻,她被一股大力扯上了马,圈在了赵礼怀里。
“抱歉,我来晚了。”他在她耳畔轻声道,温热的吐息打在她的侧脸上,染红了耳尖。
他驾着马朝前走,上了马路,策马狂奔,盛明曦刚开始还有些失落,当晚霞伴着微风拂面,皇城灯火在身旁掠过,她又重新高兴起来,发出喜悦攀上眼角眉梢。
那一日,赵礼陪着她在宫外玩到宵禁,夤夜归宫,两人都领了好一顿罚。
但年少纵马的青葱记忆,却成了生命中一道光,璀璨依旧。
盛明曦看到了那束光,她想,大概是因为生命走到了尽头。
她伸手去碰,卻触及了温热的湿意,赵礼熟悉的声音压抑哽咽,沙哑低沉,不再是少年模样:
“抱歉,我……来晚了!”
话是曾经的话,音调却凄楚悲哀,究竟是记忆出了错,还是回忆变了色?
“没关系,我才,刚刚,准备好。”盛明曦捧住他的脸,笑着虚弱地答道,已然分不清今夕何夕。
赵礼揽着她的肩膀,垂头抵着她的额头,泣不成声: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离开,我该守着你……”
“你要守宫门,怎么可能守着我?我自己跑,跑出去的,躲在皇兄的车帘里。”盛明曦不理解,声音里带着疑惑。
突然,她抬起头,不断擦着他的脸:“你的身上,好多血,为什么?”
“没事了,没事了。”赵礼紧紧抱住她,“我把他们都杀了,没有人再能伤害你了。”
盛明曦眼神空了空,身上早已麻木的剧痛纷至沓来,她抱着他哭嚎出声,她想起来了,她被下毒,然后自己擦破了脸,又被火烧,被烫伤,浑身黑漆漆的,脸上全是伤,自己都不认识自己,可他还是认出来了,还是找了过来。
“赵礼,你真的,能从背影认出我呀!”她彻底相信了这句话,哭晕在他怀里。
后来的事情她便不知道了,只知道赵礼带她杀出了那座城,在山中寻了个草屋,日夜不眠地照顾她,等她醒来。
除了中毒,其它都是外伤,因此她很快醒转,伤口也恢复地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