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

新来的师弟（第2页）

“那个……昀晞师姐，她是你什么人？”

对面安静了片刻。“表妹。”

“哦——”玄霁拖了个长音，“就是表妹啊？”

又安静了片刻。

“未婚妻。”

玄霁差点从床上坐起来。他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一句：“你、你们订婚了？”

“小时候定的。”

“那她也住琼华？她也是咱们的师姐？”

“嗯。”

“那你是不是每天去找她——”玄霁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自己下午偷看的事可能已经暴露了，声音一下子低了下去，“……不是，我就是随便问问。”

玄霄没接话。黑暗中他的呼吸平稳如常，看不出是不是知道了下午的事。过了好一会儿，玄霁以为他已经睡着了，忽然听见他说了一句：“别告诉别人。”声音很轻，但很认真。玄霁愣了愣，然后笑了起来——这是玄霄头一回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不是冷冰冰的，而是带着一点少年人特有的、不太愿意让别人知道自己很在意什么的别扭。他忽然觉得这个沉默寡言的师兄也没那么难相处，不过是把所有的话都说给一个人听了而已。

“放心吧师兄，我嘴严着呢。”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又忍不住加了一句，“不过你真的每天去啊？风那么大你不冷吗？”

“不冷。”

“骗人，我今天裹了三层都冷。”

“……她怕冷。”

玄霁在黑暗中眨了眨眼睛，忽然有点羡慕。不是因为昀晞师姐好看——虽然确实好看，而是因为有人怕冷的时候，另一个人会不声不响地每天走过去替她挡风。这种事说出来不难，做起来也不难，但每天都做，做得跟吃饭喝水一样自然——那就不容易了。

琼华的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晨钟暮鼓，功课修行，看似重复，但每天都有细微的不同。玄霄的剑术进境极快，玄霁的根基虽浅但悟性不错，两人偶尔对练，一冷一热，一攻一守，竟也配合得有模有样。昀晞的修炼按宗炼长老定的课表走，阳光好的日子进境飞快，阴天便缓下来，她已经学会在阴天到来之前多存一些灵力在丹田里备用——这是她自己琢磨出来的法子，书上没有，但管用。玄霁补课补得勤快，有时候修炼堂里只剩下他一个人还在写作业，执事弟子都走光了，他点着灯还在赶。但他从不叫苦，第二天起来照样笑嘻嘻的，还主动跟玄霄说“师兄今天练剑带带我”。

午后那段时间是昀晞最喜欢的。阳光从云海上方直照下来，后山崖边那块大石被晒得温热，她坐在上面调息，玄霄处理完功课就过来，坐在她旁边，有时候什么都不说，各修各的。有一次她修炼入定太久，醒来的时候发现肩上多了一件外袍。玄霄坐在旁边看书，另一只手按住被风吹得要翻页的纸角。她低头看了看肩上的袍子，袍子上有他的体温，暖烘烘的。

“申时过半了。”他说。

“你怎么不叫我？”

“你修为正到了紧要处，不该打断。”

她把外袍拢了拢，看了看他——他只穿了一件中衣，山风吹过来的时候手臂上起了一层细小的疙瘩，但他面色如常，像没感觉到似的。她抿了抿嘴，把外袍扯下来递还给他：“穿上。”

“你先——”

“我不冷，太阳还没落呢。”她把袍子往他怀里一塞，声音比平时大了半分，“你穿。”

玄霄看了她一眼，接过来披上了。昀晞低下头去整理自己的衣襟，耳尖微微泛红——不是被太阳晒的。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抬手晃了晃手腕上那根细绳，矮松那头的红绳跟着颤了颤。

“玄霁那天偷看我们，”她说，“躲在松树后面，袖子都露出来了。”

“我知道。”

“你没生气？”

“他只是好奇。”

“我本来想喊他的，又怕他不好意思。”她歪头看着玄霄，“你说他会不会以为我们在……”她没说完，自己先忍不住笑了。

玄霄沉默了一下，说：“我明天跟他说，别跟来了。”

“别啊，”昀晞笑得眉眼弯弯，“让他来嘛，崖边那么大，坐得下三个人。”

阳光照在她脸上，笑容明亮得让玄霄有一瞬间移不开眼。他自己也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不是心疼，不是习惯，是一种更深的、还没想明白的东西，像胸口被什么东西轻轻推了一下，不疼，但那个位置以后就记住这个力度了。他收回目光，重新翻开书。

“你继续修，我看着。”

“好。”

崖边的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带起细绳轻轻一颤。大石上的人影并排而坐，影子交叠在崖壁上，像是用了同一片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