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丝打在窗纸上,顺着玻璃缓缓滑落,一道又一道,清晰而安静,像极了那些无法言说的情绪,像极了那些再也流不出来的眼泪。
百幽常乐望着那一道道水痕,怔怔出神。
一个念头,清晰、执拗、无比坚定,在心底慢慢升起。
他想出去淋雨。
他想让冰冷的雨丝,打在自己脸上。
想让雨水顺着脸颊,慢慢滑落,替他哭出那些流不出来的情绪。想让外面的雨,替他宣泄,那些积压了太久、太久的思念与委屈。
他明明知道,自己有伤在身,本就体虚,衣衫已湿,再淋雨,必定受寒,必定生病,必定影响后续修行,甚至会让伤口彻底发炎,留下顽疾。
理智一遍一遍告诉他,不该这样,不能这样,不值得。
可他太想了。
太想体验一次,眼泪滑过脸颊的感觉。
太想有什么东西,替他把那些流不出来的泪,流出来。
太想放纵一次,软弱一次,不用再撑,不用再忍,不用再装作若无其事。
就这一次。
就这一次。
百幽常乐缓缓站起身。
动作很慢,很轻,没有急躁,没有挣扎,只有一片平静的决绝。伤口的痛感愈发清晰,他却浑然不觉,心里只剩下那一个念头。
他走到门前,手指轻轻放在木门上。
微凉,坚硬,安稳。
他轻轻一推,门开了。
潮湿的雨气扑面而来,冷风夹着雨丝,瞬间打在他脸上,冰凉,清晰,刺得皮肤微微一缩,也让他混沌的思绪,清醒了几分。
他没有退。
没有躲。
没有犹豫。
一步踏出,站到雨里。
雨丝密密麻麻落在他的额头、眉眼、脸颊、脖颈,冰凉的触感一点点蔓延,像一层薄薄的霜,覆盖在皮肤上。衣衫本就湿透,此刻更是紧紧贴在身上,带着入骨的寒,伤口被冰冷的雨水反复浸泡,传来一阵阵钻心的疼,可他全然不在意。
他只是安静地站着,闭着眼,微微仰头,任由雨水冲刷。
雨水打湿他的头发,黏在额角;雨水浸透他的衣衫,贴在身上;雨水顺着脸颊缓缓滑落,像眼泪一样,无声无息。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雨水从额头落下,顺着眉眼滑落,划过脸颊,滴落在衣襟上。每一滴,都像一颗冰凉的泪,砸在心上,激起一圈圈涟漪。
师父走后,他再也没哭过。
而此刻,这场不会停的雨,在替他哭。
心底积压的憋闷、空虚、思念、委屈,随着雨水一遍遍滑落,一点点散开。没有解脱,没有释然,只有终于有了一个出口的畅快,那些无处安放的情绪,终于有了归处。
他不用哭。
雨,已经替他哭了。
雨还在下,没有停,也不会停。
少年站在雨幕之中,闭着眼,微微仰头,任由雨水冲刷,安静得像一尊不会动的影子。单薄的身影在雨里愈发显得孤寂,却又透着一股极致的坚韧,仿佛任凭风雨如何侵袭,都无法将他打倒。
四周无人,无喧,无扰。
只有雨声,和他。
只有漫天寒雨,懂他难言的委屈,懂他入骨的思念,懂他藏在坚强之下,所有无法言说的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