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

姐弟共渡寒渊（第2页）

“逆女！”川父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杯被震得剧烈晃动，发出清脆的声响，烛火也随之剧烈摇曳，“白日里竟敢私自离府，无视家规，忤逆尊长，还带着你弟弟一同胡闹，你眼里还有我这个父亲，还有川府的规矩吗？”

“我定下的婚约，是为了你好，更是为了川府的未来，你一再抵触，百般反抗，如今更是做出这般离经叛道之事，你可知罪？”

川父的怒火，彻底爆发，厉声呵斥，字字诛心，目光凶狠地盯着川之无厌，恨不得立刻将她处置。

在他眼中，川之无厌就是一个不听话的棋子，一个破坏他计划的累赘，他养她长大，给她衣食无忧的生活，她就该乖乖听话，任由他安排一切，为了川府的利益，牺牲自己的一生，这是她的本分，是她与生俱来的使命。

“我何罪之有？”川之无厌淡淡开口，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父亲口口声声说是为了我好，为了川府的未来，可你问过我的意愿吗？你知道我想要什么吗？”

“我从小便在灵修院长大，从未感受过片刻的亲情，回到川府，面对的只有你的冷漠与算计。你从未关心过我过得好不好，从未在意过我是否开心，如今，更是为了所谓的家族利益，强行将我嫁给我不喜欢的人，折断我的修行之路，毁掉我的一生，这就是你所谓的为我好？”

“所谓的家规，所谓的本分，不过是你用来束缚我、牺牲我的借口罢了。你看重的从来不是我这个女儿，而是联姻能给你带来的权力与利益，是川府的颜面与声望。”

她一字一句，清晰有力，直白地撕开了川父虚伪的面具，说出了所有人都不敢说的话。

这些话，她憋在心里太久太久，从被定下婚约的那一刻起，从被父亲掌掴的那一刻起，从知晓父亲所有不堪秘密的那一刻起，她就再也无法忍受，再也不愿默默承受。

“放肆！”川父勃然大怒，脸色铁青，周身的怒火几乎要将整个书房吞噬，“身为川家儿女，生来就要为家族牺牲，这是不可更改的宿命！你竟敢如此忤逆，如此不知好歹，当真以为我不敢对你动手？”

“动手？”川之无厌轻笑一声，笑声里满是悲凉与嘲讽，“父亲早已对我动过手了，昨日书房那一巴掌，我至今记忆犹新。既然在父亲眼中，我只是一枚可以随意牺牲的棋子，那这棋子，不愿再任人摆布，又有何错？”

“你以为你一味地反抗，就能改变什么吗？婚约已定，全城皆知，若是悔婚，川府的颜面何在？我川家在世家之中，还如何立足？”川父厉声说道，语气强硬，没有丝毫退让的余地。

“颜面？”川之无厌眼神骤然变冷，目光直直地盯着川父，字字扎心，“父亲如此看重颜面，可你做的那些事，又何曾顾及过川府的颜面，何曾顾及过我们姐弟的感受？”

“你表面上装作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执掌川府，恪守规矩，可背地里，却在外私养外室，心怀不轨，早已背叛了这个家，背叛了所有。你一心只为自己的利益算计，从未真正关心过府里的任何人，包括你一直宠爱的落疚。”

“你这般急着将我远嫁，迫不及待地想要将我赶出川府，莫非，是早就盘算好了，日后，还要再生出一个与我同父异母的弟弟，好彻底取代落疚，让他继承你的一切，完成你所有的算计？”

这句话，如同平地惊雷，在书房中轰然炸响。

川父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随即又转为铁青，眼底满是震惊与慌乱，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隐藏得如此隐秘的秘密，竟然被川之无厌知晓，还被她当众戳破。

这件事，是他心底最大的隐秘，是他绝对不能让人知晓的阴暗，一旦传出去，他的名声，川府的颜面，将会彻底毁于一旦，他苦心经营的一切，都将化为泡影。

一时间，川父愣在原地，怒火被瞬间压制，只剩下慌乱与忌惮，竟一时语塞，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书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在空气中回荡。

川之落疚站在一旁，听到姐姐说出这番话，浑身一僵，眼眶瞬间再次泛红。他一直害怕的事情，被姐姐直白地说了出来，那些深埋在心底的恐惧，再次席卷而来，可同时，他又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温暖，原来，姐姐一直都懂他的害怕，一直都在为他着想。

趁着川父心神大乱，不知所措之际，川之无厌缓缓抬起了自己的手臂。

她先是将整条胳膊笔直地伸直，指尖稳稳地朝向书桌后端坐的川父，身姿挺拔，眼神冷绝，没有丝毫畏惧，也没有丝毫犹豫。

这个动作，充满了对峙与反抗，是她对父亲权威的公然挑战，是她对这场不公命运的坚决反抗，她在用这种方式，告诉眼前这个自私凉薄的男人，她再也不会任人宰割，再也不会妥协退让。

川父被她这个动作激怒，回过神来，刚要再次发作，厉声呵斥。

下一秒，川之无厌手腕微转，缓缓收回伸直的手臂，将指尖调转方向，稳稳地对准了自己的心口。

她的动作缓慢而坚定，眼神里没有丝毫的畏惧，只有一片决绝的死寂，仿佛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父亲一心只为自己的利益，只为川府的颜面，从未顾及过我的死活，那今日，我便把话说清楚。”

“城主府的家宴，我绝不会去；你定下的婚约，我死也不会答应；灵修院，我也绝不会再回去住校。”

“我不会再任由你摆布我的人生，不会再任由你牺牲我的一切，如果你非要逼我，非要将我推入绝境，那么，我便死在这座川府之中，死在你的面前。”

“到时候，嫡女被逼自尽，血溅深宅，所有的丑闻都会传遍大街小巷，所有人都会知道，川家主为了家族利益，为了自己的私心，逼死了自己的亲生女儿。我倒要看看，到那时，你苦心维护的颜面，你看重的家族声望，还能否保得住！”

她的语气平静，却字字铿锵，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没有丝毫的玩笑之意。

为了反抗这场不公的命运，为了守住自己最后的底线，为了能够留在府中，守护身边这个惶恐不安的弟弟，她早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留在府中，看似是自投罗网，实则是她最深的私心。

她走了，落疚就真的孤身一人了，在这座冰冷的宅院里，面对父亲的算计，面对未来可能出现的异母弟妹，他将无依无靠，任人欺凌。

她吃过无依无靠的苦，受过被人抛弃的痛，她绝不允许，自己唯一的亲人，落得和自己一样的下场。

所以，她必须留下来，哪怕付出生命的代价，也要留在落疚身边，护他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