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在照顾她。有人替她安排了住处,替她打理生活,替她遮风挡雨。
这个人开了一家胭脂铺,就开在县衙对面,每天看着李仁进进出出,看着他在百姓面前扮演那个“深情的鳏夫”,听着百姓对她的谩骂和污言秽语。
这个人等了三年。
她在等什么?
在卧房的枕头下面,除了那本诗集,他还发现了一封信。信是写给他的——不,不是写给他的,是写给“查此案的人”的。
“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了。许安的事,是我帮她做的。她不是疯子,她只是想讨个公道。
但我不会告诉你我是谁。你也不需要知道。
你只需要知道,这世上还有很多像许安一样的女人。她们没有被李仁杀死,但被别的‘李仁’杀死了。
如果你是个好官,就帮她们也讨个公道吧。”
信的末尾没有署名,只画了一朵小小的栀子花。
苏社安看着那朵栀子花,把信折好,放进袖中。
苏祉安睁开眼睛,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院子。院墙上爬满了藤蔓,窗台上摆着几盆栀子花,还没开,花苞鼓鼓的。
那天晚上,苏祉安坐在望江楼的屋顶上,仰头看着星星。
陆含真从窗户翻上来,坐在他旁边。
“你怎么上来的?”苏祉安问。
“爬上来的。”
苏祉安看了他一眼。陆含真的红白色衣袍上沾了灰,头发也乱了。
他似乎总是爱穿这种明艳的颜色,就像他这个人一样,无拘无束,不会有任何烦恼。
大概是陆含真吊儿郎当模样给了他莫大的错觉,以至于苏祉安忘了陆含真的身世和经历,怎么可能真的会是无拘无束。
“苏祉安,”陆含真忽然说,“你今天在河边,发现了什么?”
苏祉安没有回答。
“你不说我也知道,”陆含真说,“河对岸那个院子,住过人。而且刚走不久。”
苏祉安转过头看着他。
“你也去了?”
“你前脚走,我后脚就去了。”陆含真笑了笑,“院墙上的藤蔓被扒开过,说明有人经常从那里进出。窗台上的栀子花浇了水,说明走的时间不长。堂屋的桌上有一个方形的印子,说明那里曾经放过一个匣子。”
苏祉安沉默了一会儿。
“你不只会打仗。”
“你不只会读圣贤书。”陆含真咧嘴笑了,“怎么样,咱俩搭伙,不亏吧?”
苏祉安没有接这句话。
他转过头,看着远处的夜色。
“那个院子,”他说,“住的是一个女人,她在照顾一个人。”
“许安?”
“对。”
陆含真收起笑容。
“所以许安这三年,一直住在河对岸?离李宅不到一里地?”
“是。”
“她究竟是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