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摊牌(第1页)

陈旭东的消息在周五晚上到了。裴星曜最近频繁出现在星星的幼儿园附近,不是路过,是刻意停留。监控拍到他在对面街角的奶茶店坐了一个小时,位置正对着幼儿园大门。这不是第一次,过去两周至少去了四次。

裴时绶把手机摔在沙发上,站起来走了两圈,又坐下来,把手机捡起来,重新看了一遍那条消息。十五岁的孩子,蹲在幼儿园对面盯一个两岁的小孩。不是他自己的主意,是有人让他做的。裴时衡让自己的儿子去盯梢,去恐吓一个两岁的孩子。

他拿起手机,拨了老爷子的号码。

“爸,你在家吗?”

“在书房。什么事?”

“我有事跟你说。关于二哥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过来吧。”

裴时绶走进书房的时候,老爷子正在写字。宣纸上四个字刚写了一半,“宁静”两个字已经写完,笔画苍劲,墨迹未干。他没有抬头,笔尖在纸上继续走。

“坐。”

裴时绶没有坐。他站在书桌前,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孙强的录音,放在桌上。

录音播放的时候,老爷子的笔停了一下,墨汁在纸上洇开了一小团。他没有继续写,也没有抬头,就那么站着,手里的笔悬在半空中,像一尊凝固的雕像。

录音放完了。裴时绶又点开陈旭东发来的那些资料——宏远咨询的合同、宏达金融的资金流水、裴时衡地产公司的转账记录。一张一张,一页一页。

老爷子放下笔,在椅子上坐下,戴上老花镜,一份一份地看。他看得很慢,每一页都要翻来覆去地看好几遍,好像在确认这些数字不是自己眼花看错了。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老钟的滴答声。裴时绶站在那里,看着老爷子的脸。那张脸上没有愤怒,没有震惊,只有一种深沉的、像冬天湖水一样的平静。

“这些,你查了多久?”老爷子摘下老花镜。

“一个多月。”

“还有谁知道?”

“陈旭东帮我查的。孙强知道我在查,但他不知道我查到了什么。”

老爷子把资料摞在一起,放在桌角,手指在封面上敲了两下,节奏很慢,一下,一下,又一下。

“时绶,”他终于抬起头,看着裴时绶的眼睛,“你想让我怎么做?”

“让二哥离开裴氏。”

“然后呢?”

“没有然后。他离开裴氏,我不追究他的责任。星星身上的伤、沈若被逼债、那些威胁电话,我都可以不追究。只要他走。”

老爷子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风停了,老槐树的叶子一动不动,整个世界好像都静止了。

“如果他不走呢?”

“那就不是我说了算了。”裴时绶的声音不高,但很硬,“我会报警,把这些资料交给经侦。宏达的案子已经在查了,马洪的口供里有周建国的名字,周建国的上线是谁,经侦迟早会查到。”

老爷子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裴时绶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失望,而是一种复杂的、像打翻了五味瓶一样的情绪。

“你在威胁我?”

“我在保护我儿子。”

父子俩对视着。墙上的钟滴答滴答地走,每一声都像在倒计时。

老爷子先移开了目光。他拿起桌上的毛笔,把没写完的那个字补完了——“致远”。宁静致远。四个字写完了,但“静”字上面那团洇开的墨迹还在,像一滴眼泪。

“你先回去,”老爷子的声音有些哑,“这件事,我来处理。”

“什么时候?”

“我说了,我来处理。”

裴时绶站在原地看着老爷子的背影。老爷子的腰比从前弯了一些,肩膀也塌了一些,但他坐在那里的姿势依然是几十年商场厮杀养成的,脊背笔直,像一把没有出鞘的刀。

“爸,”裴时绶的声音低下来,“我不是要跟二哥过不去。我只是不能让星星再受伤害。他才两岁,他身上有烟头烫的疤,他被人打过,他被人威胁过。他每天晚上睡觉都要攥着我的手指才能睡着。这些,都是二哥造成的。”

老爷子没有回头,但裴时绶看到他的手在抖。那只握了几十年笔、签了几十年合同的手,在发抖。

“我知道了。”

裴时绶转身走出书房,轻轻带上了门。

走廊里,星星穿着恐龙睡衣,抱着小熊,站在他的房间门口,仰着头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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