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不敢?”
“因为……我觉得她不想被别人看见。”
“对。”沈默说,“这就是普通人的生活。大多数时候,我们都不想被别人看见。我们只想一个人待着,消化自己的情绪。你以前觉得所有人都想被看见,那是因为你活在一个‘被看见’是常态的世界里。但对普通人来说,‘被看见’是一件奢侈的事,也是一件可怕的事。”
江寻沉默了一会儿。
“沈总,你上次在我简历上写了什么?”
“底色可用。”
“底色可用……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虽然现在不会演戏,但你有成为一个好演员的潜质。因为你够真。你不装。你不会掩饰自己的尴尬和委屈,这说明你的情感没有被训练过。没有被训练过的情感,是最好的表演材料。”
电话那头安静了许久。
“谢谢。”江寻的声音有点哑,“我会努力的。”
“嗯。明天开始,你每天下午去坐两个小时地铁。坐到你能在人群里‘隐身’为止。”
“隐身?”
“对。坐到没有人认出你,也没有人注意到你。你要学会当一个‘透明人’。因为一个好的演员,首先要学会观察。而观察的前提,是让自己消失。”
“我明白了。”
“还有,”沈默补充了一句,“把你那个纹身遮住。”
“为什么?”
“因为‘Ijustwanttobeseen’——这句话太显眼了。一个真正想被看见的人,不会把这句话纹在身上。你把这句话纹在身上,说明你还在乎‘不被看见’。真正不在乎的人,不会把不在乎写在脸上。”
江寻沉默了更久。
“……好。”
挂了电话,沈默在日程表上写下了一行字——
“江寻:地铁训练,每天2小时,持续两周。”
她看了一眼窗外。今天的天气比昨天好。雾霾散了一些,能看见远处的山。
她想起剧本里林深的一句台词——
“我写了十年故事,最后发现,最难写的不是故事本身,而是故事里的人。”
她笑了笑,低下头继续工作。
下一件事:安排《女编剧》的第一次剧本围读会。
时间定在下周一。
届时,陆听禅、季晚、江寻,还有其他的演员和主创,都会到场。
沈默知道,那将是一场硬仗。
陆听禅会碾压所有人。
江寻会被碾压得体无完肤。
季晚会发现自己被困在“方法派”的壳子里出不来。
而她自己,将第一次把写了三年的剧本,放在一群人的面前,任他们评判、质疑、撕碎。
她深吸了一口气。“来吧。”她对自己说。
窗外,阳光穿过雾霾,照在她的办公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