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

龙吉被贬（第1页）

灵珠子与汐月千年来彼此纠缠。

汐月来到此界见到的第一个生灵是元始天尊，第二个就是灵珠子。朋友、玩伴、知己、密不可分的家人，这些词，都是他。

但有一件事，灵珠子不知道。

汐月不是此界中人。她被此界法则排斥，不能长久离开玉虚宫，那是元始天尊的道场，没有圣人的灵气滋养，她的身体会逐渐虚弱，直至消亡。

想不被法则排斥，只有两条路。

其一，舍弃这具真身，忘却前尘，重新投胎，尝遍世间七苦，成为此界真正的生灵。其二，找一位道侣，证天婚，用此界生灵的气息来掩盖她身上的气息，天长地久便不再被法则排斥。

元始天尊不赞同第一条路。汐月的真身吸收了他一成修为，虽不能修行，自保却足够。况且世间七苦不是那么好领悟的，单一个情劫，就让多少神仙饮恨。汐月自己也不愿意，在她看来，忘却前尘、重新转世的自己，已经不是自己了，而是另一个人。

第二条路倒是简单。难只难在汐月一人。

她清高孤傲，内秀多思。若叫她与不喜欢的人成婚、长久待在一起，无异于自我凌迟。所以关于道侣的人选，元始天尊从不多加质疑，一切只凭她自己的心意。

这件事，灵珠子原本不该知道。

西王母蟠桃会上，琼香缭绕，瑞霭缤纷。仙娥手捧玉盘穿梭于席间，蟠桃的甜香混着琼浆的醇厚，盈满了整座瑶池。宴席之上，众仙推杯换盏，笑语喧哗，好不热闹。

龙吉公主和织女正坐在一处。龙吉公主手里捻着一枚葡萄，正要往好友嘴里塞，却见织女望向远处，眼眸微微瞪大，“咦”了一声。龙吉公主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灵珠子正从瑶池东侧的回廊下匆匆穿过，身后跟着一个青衣少女，半躲半藏地跟在后头，手指攥着他的袖角，脚步碎而急促。

龙吉公主收回葡萄，戳了戳好友的面颊：“那是？”

织女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雀跃：“玉虚至宝呀。”

龙吉公主眨了眨眼，忽然灵光一闪，想起来了。玉虚宫有两件至宝。一为灵珠子，二为元始天尊的女儿汐月。灵珠子虽贵为玉虚至宝，在座的仙家大多见过他；可汐月千年来只离开过玉虚宫三次，在场的仙人里，见过她的屈指可数。织女便是少数认得她的人之一，汐月曾去天宫向她请教织艺。

织女将茶杯放在桌上，指尖抵着杯沿轻轻一转，面上装作平静，眼底却压着一簇跃动的光，低声道：“龙吉，你想不想看热闹？”

龙吉公主嘴上说道：“你想让我用王母娘娘的昆仑镜，如果被发现就惨了。”可她的身体远比嘴巴诚实，话音未落，人已经离开了席位，裙摆擦过玉阶，脚步轻快得像一只去偷腥的猫。

镜面漾开一圈涟漪，光影流转间，现出瑶池深处一处僻静的角落。

灵珠子与汐月寻了一处无人的地方。身后是一株琼花树，枝头白花如雪，偶尔落下一两朵，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极轻的声响。远处宴席上的管弦之声隐约传来，衬得此处愈发寂静。

镜中的两人正在争执。汐月质问灵珠子为什么躲她，灵珠子侧身而立，目光望向别处，说出来的话平淡到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我只是不想待在玉虚宫罢了。”

镜外的龙吉公主和织女看得入了神。周围不知何时已围上来一圈看热闹的神仙，一个比一个脖子伸得长。三霄姐妹来得稍迟，碧霄一手拽住一个姐姐，三下两下便挤到了最前排。

被挤开的人起初脸上还带着几分不满，回头一看是截教的三霄，云霄面色淡然眸光沉静，琼霄似笑非笑地挑了挑眉，碧霄一双圆溜溜的眼睛里写满了“有热闹看吗”，那点怨气便立马烟消云散。

看过昆仑镜中映出的画面，琼霄双手抱臂，不禁啧啧感叹：“他俩要是截教的弟子就好了。”

“好在哪里？”云霄侧过脸，淡淡扫了她一眼。

碧霄抢在二姐前头脆生生地开口：“大姐好傻！若他俩是截教弟子，那岂不是每天都有热闹可看？”

这话一出，在场众人虽碍于体面没有大声附和，但眼神里无一不透着深以为然。有几个年轻些的仙君甚至下意识点了点头，点到一半才想起自己是阐教的人，连忙又僵住脖子，那模样倒比昆仑镜里的画面还好看几分。

不过话说回来，这一千年来关于灵珠子和汐月，三界之中竟然没有听到一丁点风声。众人心里不免泛起嘀咕。其实原因简单得令人发指，连玉虚宫自家的弟子也不知道。汐月千年来从不往人多的地方凑，出行的路线永远挑最僻静的小径。偌大一个玉虚宫，除了十二金仙和一些实在绕不开的守卫之外，愣是没有人认识这位天尊之女。

镜中画面还在继续。

灵珠子说完那句“想多陪陪师父”之后，汐月愣在原地，然后勉强挤出一个笑来。她说了什么，镜外的众人听不太清，昆仑镜只能映出画面，传不出声音。但他们看见她抬手别了别耳后的碎发，看见她转身就要走，看见灵珠子在她身后忽然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