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言想了想:“目前看,银子是一定有。至于别的……”
他目光落在几处仓口,“未必没有货。”
如果只是送钱,很多路径根本没必要绕仓。
可若有些东西需要借官道、借官仓、借盐船的名义悄无声息地走,那就不一样了。
他正想着,屋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萧承珩走进来时,沈言连头都没抬,还在纸上写着什么。
“查出什么了?”
声音落下,屋里几人立即行礼。
沈言这才回神,抬头看见那道熟悉的玄色身影,第一反应是:资本家来抽查工作成果了。
他把一上午整理出的几页纸往前一推:“一些不太妙的东西。”
萧承珩接过去,看了两眼,眸色渐深。
“说。”
“近三年京畿盐税和转仓账目,看着没什么大问题,但有一批账的流向高度重合。”
沈言站起身,走到案边,用笔在几处地名上轻轻一点,“这些地方,不是盐路要冲,就是辎重节点。说明背后那个人,至少掌握了一部分地方仓口和转运线。”
“再结合竹片上记的几笔异常,我现在基本能确定——这不是某一州府自己捣鬼,是上下串线。”
他说到这儿,抬头看向萧承珩:“牵连的地方官,恐怕不少。”
萧承珩看着他:“有名字么?”
“账上没有明写。”沈言顿了顿,“但负责这几处仓口和验收的官员名单,可以先调。”
程七立刻上前,把一份刚誊好的名册递了过去。
沈言接过来,低头扫了一遍,越看越觉得头疼。
这些名字里,有县令,有转运判官,有盐课提举司属官,甚至还有两个是京中外放出去的门生故吏。
官不算都大,却恰好卡在每个最适合动手脚的位置上。
像是一张散开的网。
每一根线都不显眼,可一旦合起来,就能把整条转运线兜得严严实实。
沈言翻到最后一页,目光忽然一顿。
“这个人是谁?”
程七顺着他手指看去:“淮安盐课司经历,周成。”
“此人有问题?”
“不是有问题。”沈言指尖敲了敲纸页,“是太巧了。近三年所有从淮安起头的异常盐引,十之七八都经他手誊验过。要么他本事极大,要么他运气特别差,总在错误答案边上打转。”
萧承珩淡声道:“查他。”
“已经让人去了。”程七立刻回道,“若快,今日傍晚便能回消息。”
沈言点点头,心里却没完全松开。
这种卡在中间位置的小官,最适合做接头人,也最容易被灭口。
他想了想,又道:“除了周成,再查一个人。”
“谁?”
“临仓驿丞,赵勉。”沈言从另一册旧档里抽出一页,“账面上经他手的损耗记录太干净了。干净得像是专门把每一次浮动都压在不至于引人注意的界线上。”
萧承珩看了他一眼:“你倒看得细。”
沈言诚恳道:“主要是对方做得也挺细,不认真一点都对不起他这么用心。”
萧承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