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让你冷静。”
陈云意没接话。她转过头,看着车窗外面。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
“我冷静不了。”她说。“每次看到她那副表情,我就冷静不了。”
谢露萍没接话。陈云意不需要她接话。她只是在说。
车子停在陈家门外。陈云意下了车,没有马上进去。她站在门口,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点着了。火光在她指尖亮了一下,又暗了。
谢露萍走到她旁边。
“你不是戒了吗?”
“没戒。少抽了。”
“这周第几根?”
“第三根。”
“那确实少了。”
陈云意吸了一口,吐出来。烟雾在灯光下散开,很快被风吹散了。她看着远处那棵已经长满叶子的梧桐树,看了一会儿。
“姐姐。”
“嗯。”
“你说我以后会变成我妈那样吗?”
“哪样?”
“把一整桌人吃得死死的。想理谁就理谁,不想理谁就当不存在。”
谢露萍想了想。“你不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怕变成她那样。”
陈云意没有说话。她把烟掐灭在门框上,把烟头扔进门口的垃圾桶里。
“走吧。”她说。“明天还要上课。”
“明天周六。”
“周六也上。你答应过加课的。”
“加课是从下周开始。”
“提前了。你有意见?”
谢露萍看了她一眼。“没有。”
陈云意推开门,走了进去。门没有关。
谢露萍站在门口,看着门缝里透出的光。她站了一会儿,转身下了台阶。
走了几步,手机震了。陈云意的消息。
“姐姐。今天在饭桌上,谢谢你帮我夹菜。”
谢露萍看着那行字。刚才夹菜的时候陈云意没说什么,现在谢露萍走了,她才发消息。不想当面说。这个人就是这样,嘴硬,做了也不说,说的时候也不当面。当面的时候你说什么她都呛回来,转过身又在消息里补一句谢谢。
谢露萍打了几个字。“不用谢。”发送。
又打了一行。“明天九点。别迟到。”
“你才别迟到。”
谢露萍嘴角动了一下,把手机放回口袋。
四月中旬的夜晚,风是暖的。她走在人行道上,梧桐树的叶子在头顶沙沙响。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上,一会儿在前,一会儿在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