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停。
第四个转角——
他看到了。
在他前方大约十五米的地方,走廊的左侧,有一扇门。
米色的门。铜质的把手。
和之前那个马尼拉房间的门一模一样。
他冲过去,抓住把手,拧开,推门,闪身进去,关门——
在门关上的最后一瞬间,他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不是拖拉机的声音。
是一种更尖利、更刺耳的声音,像是金属在金属上刮擦,又像是什么东西在尖叫——但又不完全是尖叫,更像是一种机械的、非人的嘶吼。
然后是砰的一声。
有什么东西撞在了门上。
永康背靠着门,死死地顶住,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门外又响了几声。
咆哮。撞击。然后是那种金属刮擦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弱,最后彻底消失。
永康慢慢滑坐到地上。
他的手还在抖,腿也在抖,全身都在抖。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发现掌心里有几个月牙形的印痕——是他自己掐出来的。
他不知道自己保持那个姿势多久。
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半小时。
等他终于有力气抬起头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所在的这个马尼拉房间比他之前待的那个大一些。墙上贴了几张纸,上面写满了字,有些是中文,有些是英文,还有些他认不出来的文字。
房间正中央有一张长桌,桌上放着几个文件夹,还有一些零零散散的东西——半瓶水、一包压缩饼干、一个用过的打火机。
永康站起来,走到桌前。
他的手在碰到那半瓶水的时候停了一下。
他想起文件上写的——地面上的液体不能喝,会死。
但这是瓶装水。
瓶装水应该是安全的吧?
他拿起瓶子,拧开盖子,闻了闻。
没有味道。
他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小口。
水是凉的,带着一点塑料的味道,但确实是水。他等了十几秒,确认自己的喉咙没有灼烧感,胃里也没有异样的反应,然后才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
他一口气喝了小半瓶,然后才放下瓶子,拿起那包压缩饼干。
包装袋是银色的,上面没有一个字。他撕开袋子,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口感像在嚼沙子。
但他不在乎。
他把那一小块咽下去,又掰了一块。
等他吃完了整包饼干,喝完了剩下的半瓶水,他才感觉到自己的身体稍微恢复了一点。手不抖了,腿也有力气了,但脑袋里的声音还在。
那些声音从来没有停过。
有时候它们很轻,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有时候它们很大,大到盖过了日光灯的嗡鸣,盖过他所有的思绪,让他什么都想不了,只能站在原地,等着它们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