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

第十章（第6页）

然后，她死死地抓住扶手，站在原来的地方一动也不动。

在乡公所的台阶上，局长正挥动着双手，用恢复了原来那种死气沉沉的声音训斥着没有走开的人们：

“你们这些笨蛋，狗娘养的!什么都不懂，还想管国家大事?!野兽!他娘的!你们都应当感激我，跪下来感谢我!如果不是我心眼儿好，非让你们一个个去做苦役……野兽们!”

二十多个农民摘下帽子站在那里，听着他讲话。

天色慢慢地黑下来，乌云也垂得更低了。

那个蓝眼睛的农民来到台阶前，叹了口气，不紧不慢地说道：

“我们这里就是这个样子。”

“是的。”母亲轻声说。

他率直地看着母亲问：

“您是干什么的?”

“我想从乡下女人手里收购点儿花边、土布之类的东西。”

农民捋了捋胡须，接着，看着乡公所那边，冷冰冰地小声说：

“我们这里没有这类东西。”

母亲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期待能够找到比较方便地进入驿站的时机。

那个人面容清秀，眼神忧郁的仿佛是在沉思似的。他身材高大、双肩宽阔，穿一件洁净的布衬衫与缝着补丁的外套，下身穿着一条乡下人织的赤褐色的呢子长裤，赤脚上套着一双破烂的鞋。

母亲不知什么原因松了口气。忽然，她已习惯比模模糊糊的想念来得还要早的感觉，自己也觉得意外地问道：

“您那儿能够过夜吗?”

问完以后，她自己感觉浑身上下都开始紧张起来。

她挺直了身子，呆呆地看着他，一个仿佛要刺痛了她的想法，在她的脑子里不断地闪现。

“我会把尼古拉·伊凡诺维奇害了的。我会长时间看不到巴沙的，他们会把我打死的!”

那个农民两眼望着地，用手将上衣遮盖住胸口，不紧不慢地说：

“过夜?为什么不能呢?可我家的房屋不好。”

“我无所谓!”母亲没有思考地回答道。

“那就行!”那人用探询地眼神打量着母亲，又说了一句。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他的眼睛在暮色里发出冷冰冰的光，脸色看起来苍白极了。

母亲怀有下山的时候所有的心情，低声说：

“那我去吧，请您帮我拎一下箱子。”

“行。”

他耸了耸双肩，又一次将前襟遮上了，轻轻地说：

“瞧，马车过来了。”

雷宾在乡公所的台阶上出现了。他的两只手被绑着，头和脸上仿佛用什么灰色的东西包着。

“乡亲们，再见了!”

他的声音在冰冷的暮色里回**着。

“你们要找寻真理，维护真理，要相信那些告诉你们实话的人们!为了真理，不要怜惜自己!”

“狗东西，住口!”局长的声音不知从哪儿传出来，“乡警，把马车赶得快一点儿，笨蛋!”

“你们还在贪恋什么呢?想一下你们现在过的是什么生活吧?”

马车离开了，在两个乡警当中坐着的雷宾依旧声音低沉地叫喊：

“饿死有什么意思?为了自由而奋起拼搏吧!自由可以给我们带来真理与面包。再见了，乡亲们!”

车轮的疾驰声、马蹄的嗒嗒声与局长的叫喊声搅和着乱在一起，把他的话淹没了。

“这是正确的!”那个农民使劲摇了摇头说道。然后，他叮嘱母亲：“您在驿站里坐一会儿，我很快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