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

寄扬飞卿① 元好问（第1页）

寄扬飞卿①　元好问

客梦悠悠信转蓬，藜床殷殷动晨钟②。

西风白发三千丈，故国青山一万重③。

沙水有情留过雁，乾坤多事泣秋虫④。

三间老屋知何处？惭愧云间陆士龙⑤。

【译注】

①公元1235年，蒙古太宗七年，诗人自聊城迁居至山东冠氏县。时金已灭亡，诗人四十六岁。

②客梦：流浪他乡，漂泊无依，有如梦幻。信：诚信。转蓬：随风飘**的蓬草，《诗·卫风·伯兮》：“自伯之东，首如飞蓬，岂无膏沐。谁适为容?”藜床：稻草铺床。殷殷：形容声动。晨钟：佛寺报时，晨以钟，暮以鼓，曰“暮鼓晨钟”。常用以比喻警世之语。这二句的意思是：作客他乡，四处流徙，有如转蓬；睡在草**，每次都被殷殷晨钟所惊醒。

③西风：秋风。白发三千丈：李白《秋浦歌》：“白发三千丈，缘愁似个长。”故国青山一万重：指故国沦陷，山河变色，故国可望不可即，如隔万重山。宋徽宗《宴山亭》：“天遥地远，万水千山，知他故宫何处？”这二句的意思是：秋风吹拂我满头白发，故国虽近，却有如隔万重山。此联既是写景，亦是抒情。孤臣故圜之思，见乎言外。

④沙水留雁：雁不喜筑巢，喜于水边沙滩度宿。此借喻漂泊江湖。乾坤多事：天下纷乱。秋虫：蟋蟀。泣秋虫：乾坤多事，秋虫亦为之悲泣，何况人乎？是加深一层写法。姜夔《齐天乐》：“侯馆吟秋，离宫吊月，有伤心无数。”这二句的意思是：沙水有情，挽留雁鸟度宿；天下纷乱，秋虫亦为之落泪。

⑤三间老屋：《世说新语·赏誉》：“蔡司徒（谟）在洛，见陆机（士衡）兄弟在参佐廨中，三间瓦屋，士龙（云）住东头，士衡住西头。士龙为人，文弱可爱；士衡长七尺余，声作钟声，言多慷慨。”云间陆士龙：《世说新语·排调》：“荀鸣鹤、陆士龙二人未相识，俱会张茂先坐，张令其语，以其并有大才，可勿作常语。陆举手曰：‘云间陆士龙。’荀答曰：‘日下荀鸣鹤。’”此用陆士龙兄弟事。曰“知何处”，“惭愧”，寓兄弟（益之）乖隔，不得相会之意。这二句的意思是：兄弟失散多年，不知身处何处。想到当年陆士龙兄弟并屋而居，实在令人惭愧。

【解析】

诗人作此诗时，故国金已灭亡，全诗都表现出一种诗人孤臣故圜的哀思。中二联情景交融，寄兴象外。“西风白发三千丈，故国青山一万重。”秋风吹起三千丈白发，故国相隔万重青山！此非诗人眼前之景。故国虽近，犹隔万重山，归不得。此孤臣心怀故国而生之“景”。是“有我之境”。“沙水有情留过雁”，沙水有情留雁度宿，反衬己之漂泊江湖，无家可归；“乾坤多事泣秋虫”，乾坤多事，秋虫犹泣，况我孤臣遗山?身世之感，亡国之悲，俱蕴藏于景语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