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姻缘自寻
1。月老传说——千里姻缘一线牵
众所周知,媒人有个雅称,叫作“月下老人”,简称“月老”,它的由来还有一段有趣的传说。
唐朝元和年间(806-820年),杜陵有个叫韦固的书生去清河访友,途中借宿在宋城南店客栈。同住客栈的张姓客人听说他还没有娶妻,便要把原清河太守潘昉的女儿介绍给他,约定第二天早晨在龙兴寺门前碰头,告诉他女方的回音。
次日四更天时,韦固就匆匆起床赶往龙兴寺,张姓客人还没有到,只见一须发银白的老翁坐在台阶上,倚着布袋对月翻书。他踅过去窥看,却一字不识,便对老翁说:“小生熟读经书,怎么一字不识?”老人笑笑说:“此非人间凡书,你如何识得?上面所载,是天下男女匹配的婚牍。”
韦固将信将疑,又问布袋里装的什么东西。老翁道:“是为红线,用来系夫妻两人的脚,一男一女降生时就已拴住了,以后即使仇敌之家、贫富悬殊、丑美不等、相隔万里,也必成夫妻。”韦固愈发惊奇,再问:“小生的妻子应是哪位千金?”老翁翻了翻书说:“宋城南店北面卖菜陈婆的女儿便是,今年才3岁,16岁时与你结为连理。至于潘昉之女,与你无缘。”
韦固暗想,她16岁时,我已过而立之年了,哪有差这么多年的?于是说:“可否得见未来的娘子?”老翁领着他进入一个菜市场,看到有个瞎了一只眼的妇人,抱着个小女孩蹒跚而来。指着小女孩说:“这就是你的娘子。”韦固生气地说:“想我知书达理之人,岂能娶乡野老婆子家的粗俗女儿,不如杀了她吧。”老翁哈哈大笑:“已是赤绳系足的了,岂可逆转?”言毕飘然而去。韦固哪里肯信,令仆人杀了小女孩,但仆人胆小,只刺破了小女孩的眉间,拔腿逃之夭夭。
以后年复一年,虽有好事之人为韦固提亲说媒,却都未成功。转眼十多年过去了,韦固家未成而业已有,在相州刺史王泰手下当了参军官。王泰欣赏他才学过人,将女儿许配给了他,择定黄道吉日拜堂成亲。新娘王氏年方二八,美若瑶池仙子下凡来,韦固满意非常,夫妻相敬如宾。那新娘眉目间总贴着一朵彩色纸花,晚上睡觉时也不取下,沐浴后还要重新贴上。韦固忍不住询问缘由。回说小时候被歹徒刺伤,贴纸花以掩饰伤疤。韦固暗暗吃惊,再问妻子身世,王氏如实道来。原来王氏在襁褓中时父母就双亡,跟着靠卖菜为生的奶妈陈氏艰难生活,后来陈婆打听到她的叔叔王泰当了刺史,便送与王泰收养。王泰把她当作亲生女儿一般对待,抚养至16岁时把她嫁给韦固。听完妻子叙说,韦固大为诧异,想起了当年龙兴寺前遇见老翁对月翻书事,认定这月下老人正是主管人间婚姻的神仙,逢人便津津乐道这桩奇遇,至远近皆知。稍后,学人李复言把这则传闻取名“定婚店”,收录在《续幽怪录》一书中,由是世代相传,男女老少皆知月下老人——“月老”就是婚姻介绍人。
2。私定终身——定情邀月做红娘
谈到古代青年男女如何相识而最终结为夫妻,大多数人都会自然想到“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以为都是包办的,当事的男女双方没有选择的自由,也没有恋爱“拍拖”的甜蜜。事实上也不尽然,在宗法制的父权社会里,也不乏青年男女出于两情相悦的自由恋爱、自主婚姻。从历代遗存下来的文学作品和其他记载中,可以略窥一斑。
远在古老的《诗经》里有一篇《氓》,开首一段就写到了一位青年如何追求一位女子:
氓之蚩蚩,抱布贸丝。
匪来贸丝,来即我谋。
送子涉淇,至于顿丘。
匪我愆期,子无良媒。
将子无怒,秋以为期。
这位姑娘是个商人之女,经常站柜台卖货(“贸丝”),而小伙子也许早就看中了她,于是便采取行动。他的方法是经常拿着钱(“抱布”,布即布帛,一种货币),假装去店里买丝,笑嘻嘻(“蚩蚩”)地没话找话说,争取多和姑娘接触,找到更多的共同话题。一回生两回熟,多次的交往之后,两个人确定了恋爱关系。在约会之后,姑娘还主动过河送小伙子回家。最后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这对恋人闹了一点矛盾,小伙子埋怨姑娘总不能确定一个结婚的具体日期,而姑娘则一方面安慰恋人不要生气(“无怒”),一方面解释说,不是她推脱,而是虽然两人自由恋爱,但也还是应该找个媒人,正式的进行一定的仪式,如果小伙子能请媒人来提亲,则到了秋天他们就一定能结婚了。
诗中的这对恋人,先是男子主动接近、追求女子,而后两人开始恋爱,在谈婚论嫁之前,女方又要求男方来提亲,实则也就是要双方父母会面,这些都与今天很多青年恋人走过的婚恋之路极其相似。
据西汉司马迁《史记》和刘歆《西京杂记》所载,蜀中临邛大富豪卓王孙的女儿卓文君,长的是脸若芙蓉,肤如凝脂,她17岁就守寡了,回娘家居住,而且“为人放诞风流”。司马相如有才而无财,与临邛令王吉关系很好,就投靠王吉,住在舍亭。王吉每天都要去拜访司马相如,司马相如开始时还接见,后来就装病懒得搭理了,而王吉却更为敬重司马相如。
卓王孙听说父母官王吉还有如此敬重的贵客,就要宴请司马相如,派人去请,请不来,于是又亲自去请。酒宴行将结束之时,陪坐的王吉请司马相如鼓琴一曲,司马相如先是推辞,后来就弹奏了两支曲子。这曲声被卓文君听到后,她就从窗户里偷偷地窥看了司马相如,“心悦而好之”,喜欢上了司马相如,但又担心好事成不了。而就在此时,司马相如花重金买通了卓文君的侍女,通过她向卓文君表达了爱慕之意。结果当夜卓文君便“亡归相如”,两人私奔去了成都。
司马相如和卓文君从恋爱到私定终身可谓短平快,先是他用琴声挑逗了年纪轻轻就守寡的她,而她也在偷窥之下对他动了心;接着便是他再添一把火,通过侍女传达爱意,而她也就毅然离家和他私奔了。美中不足的是,从西汉末年的扬雄开始,就一直有人怀疑这整个过程都是司马相如伙同王吉所设的一个局,目的是通过勾引卓文君而贪图卓王孙的钱财。颜之推在《颜氏家训》中就说:“司马长卿,窃赀无操。”
唐朝才子元稹所写的传奇《会真记》,又名《莺莺传》,写到张生与崔莺莺的一段情事,其中张生的原型就是元稹本人。张生在普救寺救了崔莺莺一家,崔母郑氏便要设宴感谢张生,席间,17岁的崔莺莺在母亲两次催促之下才出来拜见张生。张生一见“颜色艳异,光辉动人”的崔莺莺,就动了心,当即以言语挑逗,“稍以词导之”,然而崔莺莺没有任何回应。仍不死心的张生又买通崔莺莺的婢女红娘,在红娘的点拨下,张生写了“春词两首”,由红娘转给莺莺。当天晚上,红娘便带来了崔莺莺的回信,也是一首诗:“待月西厢下,近风户半开。拂墙花影动,疑是玉人来。”这已经是在安排和张生的约会了。等到十五月圆之夜,张生便爬树翻墙到了西厢,见到了莺莺,结果却被莺莺义正词严地训斥了一番。
眼看着就没有回音了,张生正在郁闷,哪知到了十八日晚上,崔莺莺又主动来找张生了,但整个见面过程中又始终未发一言,弄得张生既高兴又怅然。又过了十几日,张生再给崔莺莺写诗,终于得到了回应,“自是复容之,朝隐而出,暮隐而入,同安于曩所谓西厢者,几一月矣”,两人在西厢里度过了20多个美妙的夜晚。
在张生与崔莺莺的定情过程中,看起来是张生主动的,比如在一见之下就以言语挑逗,又主动给她写情诗,但关键性举动的主动权却一直握在崔莺莺手里,是她主动提出要在西厢和张生见面,也是她在十八日晚上主动去找了张生,甚至于也是她决定两人在西厢偷偷幽会的。可惜的是,两人最终未能结成善缘。因为张生也不大厚道,在外人面前说崔莺莺是“不妖其身,必妖于人”的尤物,将自己抛弃崔莺莺看作是远离妖物的得意之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