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寄出去了,没有回信。
韩铮把云疏的沉默理解成“她还没想好”,不是不乐意,是还没想好。
她就是这样的人,什么事情都要想清楚了才做决定,不像他,认定了就不回头。
没关系,他想。
他可以等。
——
深冬的时候,奶奶把韩铮叫到了跟前。
那天晚上月亮很好,院子里铺了一层银白色的雪光。
枣树的叶子早就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上面挂着一层白霜。
奶奶坐在炕沿上,膝盖上盖着一件打了补丁的旧棉袄。
屋里生着炉子,但热气只够围着炉子那一圈。
奶奶耳朵不好,韩铮跟她说话要凑到耳边喊,但奶奶的眼睛好使,什么都能看见。
“铮子。”奶奶喊他。
韩铮走过去,蹲在奶奶面前。
奶奶弯下腰,把手伸进炕洞里。炕洞深处藏着一个东西,她摸索了好一会儿才摸到。
手从炕洞里抽出来的时候,指缝间挂着灰,手心里攥着一个布包。
布包用手帕包着,手帕已经洗得发白,边角都起了毛。
奶奶一层一层地打开,像剥一个很珍贵的果实。
里面是一堆零碎的钞票和铜板。
钞票全是毛票,一毛的、两毛的、五毛的,有些已经旧得发软,边角都卷起来了。
铜板是清朝的,外圆内方,上面长了一层绿色的铜锈,在煤油灯下泛着幽幽的光。
奶奶把这些东西全部推到韩铮面前。“拿着。”
韩铮愣住了,他看着奶奶。
奶奶的手在灯光下显得很老,骨节粗大,指甲缝里有洗不掉的泥。
她这辈子没出过靠山村,没坐过火车,没看过电影,没逛过百货大楼。
她唯一见过的大城市是县城,还是三十年前去卖鸡蛋,当天就回来了。
但她知道城里要花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