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然后,她转身,走进里屋。
床头的木箱没有上锁。
她掀开箱盖,从最底层摸出一个旧布包,那是她攒了大半年的私房钱。
她没有打开数,她怕一数,就舍不得了。
她只是将整个布包塞进夏方萍手里,声音干涩得像吞了沙子:“这里还有十五,都拿去吧。”
夏方萍暗暗撇嘴,看她那么舍不得,还以为有多少呢,结果只有十五,亏自己还演了那么久。
柳元军站在门边,看着自己老伴把那个布包塞进亲家母手里,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默默叹了口气,朝灶房走去。
晚饭是清汤寡水的手擀面。
没有浇头,没有配菜,只在碗底搁了一小撮盐、一星猪油。
柳梦佳给臭妮喂面糊糊,自己那碗面扒拉了两口就放下了。
柳元军蹲在门槛上,呼噜呼噜吃完一碗,又去盛了半碗。
张苗没怎么动筷子,只是搅着碗里的面,看热气一点一点散尽。
只有李文泽埋头吃着,像饿极了的狼。
夏方萍坐在他旁边,把自己碗里的面拨给他,看着他吃,比自己吃了还满足。
臭妮今晚不知怎么了,格外兴奋。
也许是家里多了个人,也许是白天睡多了,小家伙躺在摇篮里,圆溜溜的眼睛睁得老大,小腿蹬来蹬去,嘴里咿咿呀呀地不肯睡。
柳梦佳抱起来哄了半天,又是拍又是摇,那孩子不但不睡,反而越来越精神,咯咯咯地笑出声来。
“祖宗,求你了,睡吧。”柳梦佳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疲惫和无奈,眼眶下一圈淡淡的青灰。
她白天要带孩子、做家务,早就累得筋疲力尽。
臭妮听不懂,也不理会。
他只是挥舞着小手,试图去抓母亲垂在脸侧的一绺碎发,嘴里发出兴奋的、含混不清的咿呀声。
柳梦佳躲了几下,没躲开,索性不躲了。
她垂着眼,任由孩子抓挠她的头发,脸上没什么表情,像一尊麻木的木偶。
李文泽已经吃完了面。
他没有去看妻子手忙脚乱哄孩子的样子,也没有去看摇篮里那个兴奋不已、不肯入睡的小小身影。
他只是放下碗,抹了抹嘴,径直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了下去。
没有一句话。
没有一个眼神。
他背对着堂屋的方向,背对着灯光和喧嚣,背对着那个还在咿呀学语、却始终没能让他多看一眼的孩子。
柳梦佳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看着丈夫那个冷漠的、拒绝一切沟通的背影,嘴唇剧烈颤抖着,却咬紧了牙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只是将臭妮抱得更紧了些,将脸埋进孩子柔软温热的颈窝里,像抱紧生命中最后一根浮木。
夏方萍吃完之后早就回屋睡去了。
张苗站在院子里,没有进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