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闷的夜风吹在脸上,凌晨将至,繁华的虹城熄灭了灯火,变成一座荒凉的,难以融入的钢铁森林。
母女俩如同水中漂萍,暂时栖息在廉价旅馆。
方舒好的心情跌落千丈,学习也受到极大影响。
几天后,正好赶上省级竞赛,她状态很不好,浑浑噩噩地比完,拿到全省第四十五名,虽然进了省队,却是最后一名。
要知道她之前的模拟赛,成绩是全省第三。
放眼全国,这个成绩足以保银争金,那样一来,国赛一结束,她说不定就能直接保送t大。
而她现在的成绩,去参加国赛,连奖牌的边都难以碰到。
她小学就开始学奥数,这么多年的努力,可能要白费了。
省赛结束后,大巴载着参赛成员们回到实高,车子停在校门口。
方舒好背着书包,丢了魂一样,没和任何人打招呼,默不作声地下了车。
因为是周末,不用返校上课,校门口停了一排私家车,都是来接竞赛结束的孩子回家的。
方舒好也没有回学校。周末的宿舍太冷清,她想去找妈妈。
穿过校门口的马路,往公交站走。
方舒好垂着头,一边想事情,一边微微发着抖——她是被李叔叔安排进这所学校的,现在李叔叔和妈妈闹得那么难堪,她还能在这里继续读下去吗?会不会被赶走?
妈妈会离开虹城吗?如果妈妈走了,她是不是也要转学?
方舒好迷茫到了极点,坐在公交站的长椅上,她拿出手机给方之苑打电话,方之苑语气匆匆,说她正在找工作,没时间,让她乖乖回学校待着。
方舒好放下手机,一时间,感觉和全世界都断了线。
她呆坐在原位,看着一辆又一辆车从面前经过。
马路对面,实高校门旁,一辆黑色宾利停在那里,司机早已下车打开后座车门,却迟迟等不到有人上车。
身披蓝白校服的少年驻足于路沿上,个子修长挺拔,单肩挂着包,目光越过车顶,望着马路对面的某处。
方舒好不想回学校,也不知道该去哪里。
身旁就是电子站牌,她扫了眼,忽然看到一个眼熟的车站名。
97路终点站,云山别苑。
前阵子,她帮老师整理学生资料,无意中看到自己现在的户籍地——虹城西城区云山别苑6号。
上网搜了下,发现那是个位于西郊富人区的别墅群。
和她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一个地方。
是造假的吧?那样的地方怎么会让她的户口登记上去。
神游间,一辆公交车缓缓驶进站台,停在她面前。
正是97路。
一个念头倏地冒出来——
要不然,就去看看她名义上的家吧。
反正她在虹城也没有别的家了。
方舒好站起来,走上那辆公交车,车上很空,她在靠窗座位坐下,抱着书包,木然地望向窗外。
车门即将关闭时,一个和她穿相同校服的少年跑上来。
他没有乘车卡,摸了半天才找到一张大额纸币,直接丢进投币口。
经过方舒好身侧,他脚步放缓,没有打扰,安静地掠过她,走到最后一排坐下。
方舒好什么也没看见,无论车里的人,还是车外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