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落里光线很弱,她看不清那人脸上的神情,不过凭猜测也知道这人应当就是贺兰珏了。
之前种种忐忑紧张不安,到了此刻,竟然**然无存,心底居然是死水一般的平静。
“苏小落。”略有些沙哑的声音轻轻的念着她的名字,小落有一种怪怪的感觉,不由自主的回道,“将军。”
“还是叫我老爷吧。”他似乎笑了,只是看不太清。
不叫老公就好!她暗自腹诽,很温顺的唤道,“老爷。”
“走近些,让我瞧瞧。”声音很温和,听起来就像自己的爷爷一般,不知为什么,在这样的环境下,小落的心情居然放松下来,往前走了两步。
走近这两步,她也稍稍看清了面前的老人——这个即将成为她另一半的人。
毕竟年岁已高,脸上布满了皱纹,只不过精神尚好,尤其是一双眼睛奕奕有神,充满了智慧的光芒。
他的那种平和持稳的气质是岁月刻画下来的,没有弥久的经历和沧桑,根本无法养成。
在她打量贺兰珏的同时,他也在细细看她。
从上到下,最后目光还是落在了她的脸上,深深的望着她,许久没有说话。
可是,小落却有一种感觉,明明他眼睛在看着自己,可又好像不是在看自己。那种深远,怀念,那般复杂的眼神,仿佛经历了许多波折。
她甚至觉得,贺兰珏是透过自己,在看别人。
在看谁呢?她不知道,也很迷茫。
不知过了多久,贺兰珏似乎终于回过神来,对她笑了笑,然后扬了扬下巴,示意对面道,“怪我疏忽了,先坐下。”
苏小落回身看了眼,在书桌斜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听话乖巧。
她这样的举止贺兰珏落在眼里,唇边的笑意更深了些,手上推动,椅子从书桌后缓缓滑出——小落这才注意到,他坐的居然是轮椅。
略有惊诧,不过她并没有开口询问,更没有流露一丝一毫的异样。
贺兰珏笑着看她,将轮椅滑到了她面前三四步远的位置,轻声道,“今天让齐暮请你来,可能有点冒昧了,不过,我想和你谈谈,关于婚事的事情。”
小落怔了怔,脑中瞬间一片空白。
或许她没想到,他会这么直白的跟她说这件事。
婚事。每个女孩子筹备婚礼的时候都应当是憧憬而幸福的吧?可是,对于她而言,还有什么憧憬,什么幸福,如何办又有什么意义呢。
她“嗯”了一声,依旧乖乖巧巧的样子,“一切都听老爷的。”
贺兰珏赞许的点点头,然后道,“我的意思是,婚事从简。我这把年纪了,大肆操办一来影响不好,二来我这把老骨头也折腾不起,所以我想,就一家人一起吃顿团圆饭。只不过……这样终究是委屈了你。”
“老爷说的有理,一切依老爷的意思。”她并没有流露出半分委屈不愿的意思,一张俏丽的小脸蛋上平平静静,波澜不惊。
这倒是让贺兰珏稍稍有点诧异,不过他又道,“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出于各方面原因考虑,我们先不领证。这样……可以吗?”
大概自知这要求有些过分了,所以他停顿了下,似在等她的回应。
苏小落却连个顿都没打,继续点头,“我没意见,依老爷的意思。”
“你若有什么要求,也是可以提的。”他补充了一句。
轻轻摇了摇头,她有什么资格提要求呢?若是真的有,她想取消这场荒唐的婚事,可能吗?
贺兰珏深深的看着她,眼神沉静安宁,苏小落有一种错觉,他此刻不是什么将军、上将,不过是个风烛残年的老人,是个和蔼可亲的爷爷。只不过,两个人现在谈论的事实在有些大煞风景不伦不类。
稍等了等,见苏小落始终不发一言,贺兰珏微不可闻的叹息一声,然后道,“既然你没有别的意见,那婚期就定在下周末吧。到了那天,齐暮会去接你的。不必准备什么嫁妆了,虽说一切从简,给你的聘礼断不会让你委屈了的。”
“谢谢老爷。”她垂目看着自己的手,聘礼也好,嫁妆也罢,这些身外之物与她有多大关系呢?不过是从苏家搬到了贺兰家,就算是为了保母亲下半生的安宁,做的一场交易罢了。
只不过,贺兰珏提的要求也当真是奇怪的。一切从简,她倒真的不在乎,简单又或者奢华,无非是演给外人看的。可他提的不注册,不操办,只是让齐暮到了那日把她接过来,怎么听,这也不像是在结婚。
“我还有一点要求……”他开口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今日的谈话,我希望没有第三个人知道,明白吗?”
苏小落抬起头看他,眨了眨眼有点茫然。今日的谈话似乎也没什么不可见人的事,又从何谈不让第三个人知道呢?不过,她还是顺从的点头。
这时,敲门声响起,齐暮的声音在门外,“老爷,少爷回来了。”
“老爷,少爷回来了。”
听到齐暮的声音,苏小落站起身道,“老爷,那我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