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

铁轨（第3页）

父亲带回了新衣，红得艳人的缎子裙，很漂亮，我换上它，绸缎紧贴住我的肌肤，柔滑顺从地裹住我。

父亲很激动，不停地点头，嘴中嚷着，真好，真好。

我低下头，娇红刺目。

我知道这是父亲赚钱买的新嫁衣，我第一次觉得父亲是爱我的。

你为什么不去追母亲?我问父亲。

父亲面容僵硬了一会儿，然后说，那这个村子就没有人了。

我心里暗暗嘲笑，这已是一座死村了。

我跑在溪边，看着水中的我，面容苍白，红衣似火。

回家时，看到路边空着的几间破瓦房，这里的主人都离开了，碎瓦片满地都是，荒草蔓伸进屋内，蔓藤沿着墙垣生长，覆盖整个房子。

这里已然是一座死村了。

结婚那天，九子家请了邻村的人，家里有了些生气。九子拉着我，傻傻地痴笑，他今天倒没有念叨!

我看见亚在旁边，没有表情。

行礼后，我回房坐在九子的炕上，这张温暖的炕，我真想它，我伸手抚摸炕上的新被褥，软软的，柔和的，我用眼睛盯着它们。

门咯吱打开，我知道不是九子，我没有听见他粗重的喘息声，我抬头看见一张俊朗的脸，亚在对我笑。

玲子，你真好看。

玲子，你不嫁九子，嫁我好不好?

玲子，你跟我走吧!

我看到他的眸子很清澈，很明媚，我很喜欢，我的指尖触在炕上，无比温暖。

不好。我说。

为什么?

不再回答，我讨厌追问。亚于是离开，很沮丧。外面欢天喜地，与他无关，我没有高兴，也没有不高兴，我只是想在这一张炕上安眠。

这天晚上，我终于如愿，在这张温暖的炕——我思念多年的炕上安然入睡。

第二天，我醒得很早，窗外的天空是灰色的，我厌恶地看着身边酣睡的九子，心里烦闷。

你不是一个安定的女人。我想起那个女人的话。

我突然意识到母亲的离开不是父亲能够影响的，母亲已厌恶这里死气沉沉的生活，她不想这样守着那个无用的男人，我现在终于可以体会母亲的心情。

我匆忙起身，换回我的白色棉布裙，跨过九子家的门槛，越过杂草淹没的铁轨，撞开我的家门，父亲已不在了。他也走了，没有让他守着的东西，他也不会留在这里了。我找到父亲枕下的五十元钱，我的聘礼，我抓紧新币，跑了出去，天已微亮，我沿着铁轨延伸的方向开始行走，没有停下，没有回头，我看见前方太阳露出头角，我从来没有觉得它那么亮，那么温暖。

我开始奔跑，纸币被手心渗出的汗浸湿，散出淡淡的香味，海藻般浓密的长发在耳后摇曳，我不会停下，永远不会。

《铁轨》不像一篇作文；

《铁轨》像一篇小说。

也许这就是“新概念作文”的概念，也许就是这么一个平台吸引着千千万万个爱写作的孩子登上这一平台来比试高低，发挥想象?

《铁轨》在叙述村子、叙述我和九子家的关系、叙述废弃的长长的漫无尽头的铁轨时，都带了一点象征的意味，正是这点意味，使得《铁轨》有了情致，有了它的韵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