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

眼睛（第2页）

三

初二某堂数学课上，我的那对珠子不断地翻动着眼皮，眼前的视线忽明忽暗，我昏沉欲睡。然后有声音在耳边，然后我便又想起我和我的那对珠子。

我的那对珠子曾经缓缓地对我说：“我是零，你是壹，请让我们靠近。”

我也曾缓缓地对它说：你是零，我是壹，我们一直在一起。”

我的那对珠子曾经对我说：“我爱自由，你能带我飞翔吗?去苍穹上看天国到底是什么样的颜色。”

我也曾经对它说：“你爱自由，我也一样爱自由，我答应你，我一定会给你自由的国度。”

我的那对珠子曾经说：我相信你，可你的许诺却倾覆在这些只有数学公式、生僻词组的生活中，早已悄然无息。”

我也曾经说：“你能理解我吗?我要生活，我要获取知识。我要在社会上占有位置，就必须占有这些课程。我真的别无选择，就像花儿在花期中别无选择地绽放一样。”

我的那对珠子说：我理解你，你和我一样爱自由，你曾经承诺坚守，但这就是你想要的自由吗?让我告诉你，这不是我想要的。”

我说：“什么是自由?没有那些数学公式就没有办法延续生活，就没有自由的本钱。我不要虚空的自由，让那些自由见鬼去吧。”

说到这，我慢慢让双臂支撑起身体，狠狠地喝了一口水，随即神经微微抽搐了一下，我的那对珠子还是没有合上眼皮，它被麻痹的神经控制着，又一次看向那没有尽头的黑板。

我亲爱的珠子，我或许常常逼迫你，不让你休息，但我真的不能没有你，我需要你替我看那些公式、单词，分析受力。或许你想知道，这样的生活何时会到头?可是对不起，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何时才是尽头。或许你想知道，那些数学题还有多少道，英语卷子还有多少张?可是对不起，我还是要告诉你，数学题X道，英语卷子Y张（YX?），我还要告诉你老师日日夜夜在我身边诵念的真理——坚持就是胜利。

我听到你低声地告诉我：“我好累，我好累……”

不久之后我的眼睛便出现了许多病症：眼涩，眼干，眼疼，眼前蒙眬，眼近视加散光，一下子我的那对珠儿就从健康者的身份被列入重症患者的队伍中。或许它已经到达疲劳的极限啦!

当我听到医生平淡地说：“你必须要配一副眼镜了!”我真的好难过。医生脸上麻木而冷淡的表情，更是让我觉得心寒彻骨。我想我是真的爱这对珠子的。我不骗人。

就这样我和我的珠子中间多了一副眼镜，可笑的是，眼镜的度数恰好是360度。

当老师一脸讪笑地跟我说：“这样多精神，像个小文化人。”我刚想开口给他致命一击，却发现我已不懂得如何反驳。

临近中考的某个晚上，我对我的那对珠子说起我做过的一个梦，虽然我知道它早已不愿听我倾诉，可我还是要对它说，我告诉它我在梦中左手拿着A，右手握着B，左脚踩着C，右脚踏着D，雾很大很美，大到我只能看到头以下的身子，像是一具无头尸，我看不清去往前方的路，也找不到归路。

因为你我才开始领悟／你有你的生理你有你的天赋／是我的专制／是我的顽固给你痛苦／我糊涂／我忘了你曾为我哭／我忘了自己说要给你自由的国度／忘了你也会疲惫也会无助／学习的旅途／就像南极到北极的路／我想我能给你幸福／就请把那副眼镜当作是我给你的礼物。

你是零，我是壹，世界到处都是百分比，但这绝不是你我的结局。

四

或许有些事就是注定。当我的眼睛有了眼镜，一切又恢复了清晰，世界的色彩还是那么迷人美丽，让我的眼睛流连忘返。眼镜之下，那个充满好奇心的眼睛又在我的身体里复活，于是我对我的那对珠子说，一切从头开始。

我知道是我不对，在那段不堪的日子里是我约束了它的天性，将它的全部的注意力拴在那些没完没了的公式上。也许由于我对它的歉疚，我不再过分地逼迫它，这权当是我给它的补偿。

但就在我的不经意中，它却悄悄地背叛了我，在中考的紧要关头它背叛了，背叛了我，在恹恹欲睡的夏日里，它选择与那个男人相遇在北方特有的高大的杨树下。

爱情，就此开场。

没有预兆／没有浩瀚如海的爱潮／只有微微握紧的手掌／天线接收微微悸动了的心跳／你开始在菩提树下舞蹈／后乐园中有你流动不息的微笑／我在等待我的救赎／而你／而你是我的救赎吗?

我的那对珠子总是轻声地问道，那个男人真的是我的救赎吗?

是我的那对珠子看到了你，然后它就被你吸引义无返顾地爱上你，而它却让我盲目。于是我看不清自己，也看不清你，看不清那到底是不是爱情?

迟疑／还是继续／枫叶尽落之前／请让我们继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