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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穿江南的桑蓝竹绿(第2页)

还记得你我的约定吗?竹绿,我不会放弃!绝不会!!绝不会!!!绝不会!!!!你也不要,好吗?

竹绿看着桑蓝传来的字条。那些夸张的感叹逐渐在竹绿眼里,在纸上洇开一片,像是雨水沾湿相思微染。于是记忆如星子坠落水面般丁冬作响,过往的情节像电影般在脑海里回放:桑蓝在竹绿冷的时候借衣服给她;在雨天问竹绿带没带伞,竹绿说带了,桑蓝却不信,非要她拿出来看看才放心;带竹绿去食堂,帮她打好饭,坐在她对面,不断地夹菜给她,并温柔地告诉她,你好瘦,你要多吃一点,这样,穿起旗袍来才会更好看。

红蕖照水,白鸟翻空。淡褪朱红的木门又一次爬满青苔藤萝,一枝红梅横生出江南春色。清瘦的马匹如古兽般驮载着你的梦境往江南春色的更深处去。深巷中隐约地传来卖花声,青石板如竹简般一节一节展开,承载着我们多年的笑逐。你呼气如兰,笑着问我,我们在登山的时候,是不是要准备雨蓑、竹杖和芒鞋呢?华灯碍月,飞盖妨花。我并不希求玉楼珠殿,只要得几缕孤烟,与你共听丝竹管弦,看潺潺流水,观水村渔市,赏无限江山。

从那之后,竹绿曾不止一次地问桑蓝,如果我被驱逐出重点班,怎么办?如果我考不上浙大,怎么办?而桑蓝总是回答说,不会的。后来实在拗不过她,就专注地看着她——桑蓝的眼睛如天上永不坠落的星辰,明亮得直指人心——对她说,你被驱逐出实验班的话,我就陪着你一起出去。说着桑蓝笑起来,别人问起来,我就说换个环境嘛体验一下生活。假如,你真的考不上浙江大学……假如,假如哦……那么,我就陪着你留在朔北。你最初的理想,不是北京的一所大学吗?

竹绿笑着沉默不言,心里却想着,桑蓝,我无数次地对你说,你如此像一个才华横溢的江南文人,我说过我要和你回江南去的,我绝不食言。

期末考试和浙江大学在全国高校总排名中上升到了第二位的消息一起如期而至。竹绿自信满满地在试卷上写下最后一个句号。

之后就是短促而漫长的假期,桑蓝回了家。竹绿和桑蓝依靠一根电话线度过了整个夏天。

五更疏欲断,一树碧无情。在长风的短笛声中,空明的月色里,远处传来有节奏的捣衣声,胭脂色的落花渐次飘满淡烟流水的画屏。画屏天畔,梦回依约,圆糯米,梅子饼,凤尾蝶。你是否愿意长眠,因为长眠就可以在梦里行尽江南。那幽兰旋老,杜若还生,抹不去点染了苍苔的石板。那三秋桂子、十里荷花,**不开传说千年的浓艳。我唯愿在岁月那边,只身化作静默守护你的唐宋诗篇。

竹绿第一次在电话里向桑蓝描述她幻想中的江南,他们的江南:向晚的钟声里流水之畔的石桥边鹧鸪振翅的样子,瓦顶泥墙后的青青田埂上粉蝶翩跹的样子,檀木方桌上摆放着青铜香炉烟火袅袅的样子,倭髻垂颈环佩叮当的少女用青葱般的手翻动古旧的线装书的样子,长长的镂空格子窗外面微风吹拂竹影摇晃的样子,还有桑蓝牵着她的手在青石铺就的小巷里慢慢行走就像一起回家的样子……竹绿梦呓般倾吐这些的时候桑蓝总是安静地聆听,并且在每次挂断电话之前总是对竹绿讲同样一句话。

假期快结束时竹绿打电话给老师询问成绩,老师告诉她考得还不错,全校第八名。竹绿惊喜地愣了一下,问道,那季桑蓝呢?他又没发挥好排了全校第四,老师边叹着气边答着,高三了,咱们班的人员就依靠这次的成绩取全校前五十名定下来,不会再流动了,这次驱逐出很多人,但竹绿真的很让人放心呢……竹绿握着电话漫不经心地听着老师对她的乖巧与努力的称赞。她在专注地看着窗外飞过的一群白鸟,它们像鼓动的帆一样摇曳而过。

飘飘何所似,天地一沙鸥。竹绿淡淡地笑起来,不,如果我化成鸟,也不会是漂泊的沙鸥,因为我是青鸟啊,青鸟,那是古典传说里预示着希望的鸟儿呢。

恍惚中竹绿看到桑蓝的笑容,撑开来像是天上安静的浮云,桑蓝干净而平稳的声音也又一次破空而来,重复着这个夏天里重复过无数遍的话,他说:

竹绿,总有一天,我和你,我们将一起回到江南去。

PS:

我的家,在朔北以北,江南于我是太过遥远的幻觉。可我总喜欢去找那些江南的照片来看,宏村、徽州……那些黑瓦白墙安静地错落起伏构成造物主最清淡的泼墨,我看着它们,无限欢喜,并幻想着有一天能到这些地方隐居。

看前几届的参赛作品,总有许多人意犹未尽地写着江南,可见,这真是一个写不尽的话题。

我知道我用笨拙的笔根本无法准确地描述那些清澈的繁华的感情,对江南的感情。但至少这将是一份深刻的纪念。

我想说的是,这是一个真实的故事,它就发生在我的朋友身上。她和他,他们那么理智,却又为了理想如同飞蛾扑火般奋不顾身。也许这些美好的坚持只属于青葱年代的我们。

谨以此文献给我最好的朋友——她,及她的他。祝愿他们实现一同前去江南的理想。

江南是写活的吗?不是。江南是在想象中活的吗?也不是。江南是搜罗来的,江南在搜罗中活了。我讶异我也佩服作者搜罗的本事,他搜罗了许许多多关于江南的片章断句,搜罗了许许多多江南的风情民俗。江南在他的搜罗中活了。活了就好,就像下围棋一样,活棋是硬道理。但同样和下围棋一样,仅仅会活棋是谈不上高手的,真正的高手是有风格有个性的,武宫的宇宙流、聂卫平的犷达、马晓春的妖逸……即便回到江南,苏轼的江南与柳永的江南,王安石的江南与韦庄的江南,鲁迅的江南与郁达夫的江南,那也是不一样的江南啊!

我无法苛求你,因为你没到过江南。我倒是能够感觉到你在结构上的苦心,将一个活泼的江南(哪怕它是搜罗来的)与一个压力重重的高三对照起来,以前者的飘逸洒脱来反衬后者的烦闷抑郁。

祝你好梦,能梦见江南,也祝愿另一些人,那些生活在江南的人好梦,能梦见朔北漠野、长河落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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