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回纺织厂家属院,而是在胡同口拐了个弯,朝着城西的文化馆走去。
越靠近文化馆,人就越多。
到了文化馆门口已经聚了不少参加复赛的人,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低声交谈。
沈知禾没往前凑,悄悄绕到院墙外那棵老梧桐树后,借着树干挡住身形。她深吸一口气,从洗得发白的布兜里摸了摸那件叠得方方正正的旗袍,缎面凉滑的触感让她定了定神。
正要转身往正门去,侧门那边忽然传来压着嗓门的争执声。
沈知禾停住脚步,从树干后小心探出半个身子。
只见文化馆的门口,陈秀娟正扯着看门老大爷的袖口不撒手:“师傅,就这一回,您通融通融……”
“说了不行就是不行!”老大爷甩开她的手,指着墙上的规定直摇头,“复赛选手都得从正门凭身份牌进场,这是规矩!”
陈秀娟急得跺脚,左右张望了两下,又从口袋里摸出个纸包往老人手里塞:“您行行好,我真是忘了带……”
老大爷吓的差点跳开,连忙拖脱,“你这是做什么!赶紧收回去!”
陈秀娟收回东西,苦苦哀求:“大爷,求求您了,您就让我进去吧!我真的是参赛选手!我就是沈禾!”
守门的大爷对她的哀求充耳不闻,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小姑娘,别在这儿胡搅蛮缠,每个参赛的同志都有专门的身份牌,你的呢?拿出来我看看。”
“我……我忘带了!”
陈秀娟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急得在原地直跺脚。
“您看,那上面不是写着吗?初赛第一名,沈禾!我就是沈禾!”
守门的大爷慢悠悠地拧开茶缸盖子,吹了吹上面漂着的茶叶末,连个正眼都懒得给她。
“公告栏是公告栏,凭证是凭证,这是规矩。”
“那……那您通融一下?”
“小姑娘,今天有大领导要来,我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大爷抬起头,指了指大路的方向。
“你现在跑回去取,兴许还来得及。”
闻言,陈秀娟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她死死地瞪了大爷一眼,知道再磨下去也没用,一跺脚,转身跑了。
沈知禾等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胡同拐角,才从梧桐树后走了出来。
她整了整围巾,低着头,快步走到了门岗前。
大爷见又来了一个人,放下茶缸,习惯性地准备盘问。
沈知禾没说话,只是解开了自己棉袄最上面的那颗盘扣,从内衬里拈出了一张被缝在里面的身份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