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什么?
另一头,城南别院药味正浓。
谢知珩靠坐在软榻上,数根细长的银针扎满他膝上腿间,针尾尚在微微颤动。
榻边坐着的正是岭南王府的府医周医师,正仔细观诊他腿上的瘀斑,一寸寸仔细查看后,他叹了口气:
“还是以前的老样子。麻痹之症入骨已深,未服解药之前只能维持,暂无好转。”
他从药箱里取出个小瓷瓶,倒出两颗药丸:“罢了,至少能缓解疼痛,你先服着。”
谢知珩接过药丸:“有劳周伯。”
苦涩药味在舌根化开,带着股辛辣的余味。
周医师欲言又止。这个从小看到大的孩子还是跟小时候受了委屈时一样,痛也好、苦也罢,从不轻易吐露半分。
“那些事你别太往心里去。宫里那位,本意想必也并非如此。”
谢知珩轻轻一笑。
并非如此吗?
当年那件事之后,他为散心而纵马郊外,一向乖巧的御马却突然发狂,将他狠狠甩于马下后吐血暴毙而亡。
他手下的人查到马厩里尚未吃完的草料里掺了能让牲畜躁郁的毒藤,可不久后验尸的马倌便暴毙宫中,线索就此断了。
如今趁着回到岭南,再次顺着蛛丝马迹往回摸,摸到的是那座凤仪宫。
还有他腿上的毒。
太医院开的方子自然是对腿疾温和有效的,可里面多出了一味能让经脉麻痹堵塞,伤口溃烂不愈的药剂。
开方子的太医事发后获凤仪宫的首肯,告老还乡,路上却不幸遇到山匪,一家老小没一个活口。
谢知珩的喉结最终轻轻滚动了一下,眼底毫无波澜:
“或许吧。”
周医师叹了口气,转移了话题:
“续断方差了的药材,这几日趁着回京已是陆陆续续收齐了,独缺一味赤血藤。那东西只长在岭南瘴疠之地,十年一开花,花谢方成藤,等我们回到岭南再继续寻找吧。”
谢知珩嗯了一声。他在岭南待了好几个年头了,可惜翻遍群山寻到的赤血藤要么年份不够,要么早已枯死,就像吊在他眼前断断续续的希望,看得见,够不着。
“我再托南边的药商打听打听。”周医师拍拍他的肩,“你这孩子,切莫再忌郁结于心了,于病情也是无益。”
谢知珩抿着唇,最后还是点点头。
“主子。”阿七的声音突然在门外响起。
“进来。”
阿七推门而入,身上还带着风尘气。
他压低声音:“属下一路上一直跟着夫人,见夫人跟着一富商进了望江楼,而邀她的人。。。。。。乃是端王。”
雅间里静了一静。
谢知珩抬眼,黑眸幽深:“然后呢?”
“夫人与端王在雅间待了一盏茶功夫,出来时手无长物,脸色亦不大好。”
谢知珩没说话。他垂眼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指节分明、苍劲有力的手曾经能握住缰绳驭马奔驰,将无处宣泄的愤懑抛诸脑后,现在却只能握住轮椅的扶手。
“备车。”他开口,声音有些哑,“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