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清禾还在细细查看着图纸,越看越觉得可惜:
“如果按这个走向,再往东偏五里,绕过那片石山,就能直接连通我们现在皇庄东头的那条小河。引水距离能缩短二十里,工程量也至少能省三成……”
她说着说着,忽然转头望向王若昭:
“昭姐姐,你是如何拿到如此完整的图纸的?”
王若昭抬起眼,定定地望着她:“我家人曾与王俭有故。这些图纸,是王俭生前留下的,他吩咐要好好保存,交给下一个愿意重启修渠的人。”
黎清禾看着王若昭状似平静的脸。
脑海里几道线索串连成线,昭姐姐与王俭同姓,王俭的女儿充作罪奴。她过去曾听庄人们闲话,昭姐姐是庄头张安之买下的,听说是落难了的管家小姐。。。。。。
难不成?
但她最后还是没有再追问到底。
王若昭面色虽看似平淡无波,但她能看出她紧绷的下颚与悄然急促的呼吸。
昭姐姐教她认《大周律疏》时温润的嗓音犹在耳边,无数日夜的陪伴也不是虚假的。只要她还是真心对待自己、对待这块土地,那王若昭是谁的女儿、有什么目的,又与她何干?
黎清禾轻轻呼出一口气,她相信自己的眼光。
有些旧痂若是强行挖开,只会带出淋漓血肉。还是等昭姐姐自己愿意告诉她的那一天吧。
“这图纸标注得真细致,”黎清禾的话语重新轻快起来,带着由衷的赞叹,“昭姐姐,你先去忙吧,我得再好好琢磨琢磨这条路线。”
王若昭的肩膀悄然松懈下来,朝黎清禾深深一福:“是,王妃,那我先退下了。”
她转身的脚步比来时轻快些许,像卸下一点无形的重担。
可谢知珩却转动轮椅悄然跟在她的身后,一道出了门。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并行了一段路,谢知珩忽然开口:“王娘子。”
王若昭身体微僵,回头转向他:“王爷请指教。”
谢知珩依旧坐在轮椅上,脸色苍白,眼神却幽深如潭。
“往事已矣,本王不过问。你父亲如何,与你无关。”
他顿了顿,指尖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了敲。
“但有一事,本王需说在前头。”
雨声忽然大了些,谢知珩的脸半隐在滴雨的屋檐投下的阴影里。
“你要做什么,本王不会插手。但若有人因你之故,伤及我娘子分毫——”
他抬起深潭般深不见底的眼,直直的看向王若昭:
“你会知道后果。”
他沉沉的话音落下的刹那,窗外一道闪电劈过,随之而来的是震耳欲聋的雷声滚过天际,将走廊照得雪亮。
斜劈进来的雨点打湿了王若昭的鬓发,她却不闪不避,反而声音郑重:
“王爷放心,王妃于我有恩,我断不会做任何对王妃不利之事。”
谢知珩看了她片刻,终于淡淡点了点头,这才往另一个方向转身离开。
夏雨淅淅沥沥下了一夜,黎清禾伴随着这天然的白噪音,一夜好眠。
第二日清晨,有个许久不见的老熟人登门拜访。
他长腿一迈,披在利落短打上的蓑衣尚在滴水。一道旧疤横在他的眼上,愈发衬得眉眼凌厉、气势迫人。
可他一见到黎清禾,凌厉的气势神奇的尽数褪去,脸上扬起大金毛般的爽朗微笑:
“黎姑娘!你可算回来了!”
这男人正是林观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