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

不留余地（第1页）

姜觅知道林音音同顾尚武的婚事好几月前便开始筹谋，她后来又从沉香那里得知，林音音同身为下人的阿栈逃婚，丞相对外只说自己女儿心情不好出去散心，不过京城权贵心眼子比谁都多，自然知道这只是一个幌子。

后面林音音独自回来，京城贵女视她为笑柄。林音音这般轻易离去，又轻易回来，看似任性却也承受了应有的代价，不找姜觅的这几天，想必也是分身乏术。

姜觅想起谢衔口中的莫栈，心里暗自思忖着是否应该提起，只道：“音音，现在还有反悔的余地。”

林音音的表情慢慢回归于平静，好像夜里深沉的海水，摇头道：“不，我是父亲的女儿，丞相府的嫡女，就应该承担责任。”

姜觅刚想说报答的方式有很多种，却被林音音抢先说道：“何况……这就当我最后一次满足父亲的请求，从此以后，我与他父女之间再无纠葛。”

姜觅的心狠狠一颤，眼神震惊地望过去，只瞧见林音音眼里的一潭死水，她有点不确信了，林音音作为丞相的女儿，当真对丞相的所作所为一无所知吗？

还有先前世子府生辰宴那次林音音手中带毒的手帕，真的是一时心善递到她的手中吗？

“你……”姜觅不知从何说起。

林音音却释然一笑：“姐姐，或许你永远都不懂我的心情。可是他是我的父亲，无论如何都是，我不可能反抗他，也无法阻止他。”

这句话相当于明牌，姜觅想的没错，林音音虽然养在深闺性格腼腆，却是个聪明人，在丞相府生活了十几年不会天真懵懂。

可是她就算知道又如何，丞相偷偷掳走了京城小巷中无人在意的小乞丐，将他们秘密培养，任由他们内部厮杀，豢养出冷血无情的黑衣人，她根本无法阻止，只能顺从。

姜觅不知回想起什么事情，面上头一次显露出脆弱的神情，心里暗道：我怎会不知道！怎会不理解！

十岁时，小小的姜觅在学校拿到了一等奖奖状，蹦蹦跳跳地回到家。

可是刚打开家门，就被家里面恶臭的血腥味吓哭。她就站在家门口哭，浑身是血的父亲连忙上前捂住她的嘴，命令道：“不准哭！”

小姜觅的眼泪无声滑落，呆呆愣愣地看着客厅忙碌的父亲。

表面人畜无害、老老实实的父亲居然染上了赌博，欠了一屁股债，讨债的人追到了家里，并与姜父发生争执。

两人打起来了，姜父早些年学过武，情绪上头的时候没轻没重，随手拿了矮桌上的玻璃杯，砰的一声砸了过去，一条命就这样没了。

姜母回到家时，心灰意冷地和姜父分析对策。

姜父提议道：“我们出国！这个人我很熟，是个赌鬼，什么家人亲戚呀没有一个人愿意管他，更别说朋友，这个人短暂消失没有人在乎的。我们有钱呀，现在出国还来得及。”

姜母气急攻心，怒骂道：“亏你这个死脑子还想得出来，还不赶快将他处理了！”

两人在客厅怒骂，却没有注意到原本呆站在门口的姜觅早已悄然离去。

姜父还没来得及收拾东西，就被戴上双手铐带走，判了无期。

原本幸福安康的家庭变得令人完全陌生，姜母看着小姜觅的眼神总是带有淡淡的怨恨，每次小姜觅做错一点事情，就会被怒骂：“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恶毒的女儿！”

小姜觅默默忍受着。

直到有一天，她推开门，屋内空无一人。

街坊邻居都说她是养不熟的白眼狼，不知原委的同学在学校大肆宣扬她亲手将自己的父亲送进去，她面对千夫所指。

眼眶里含着晶莹的泪水，视线都变得模糊，姜觅轻声问道：“音音，那你可知不阻止、放任的后果吗？”

她后来常常一个人冥思苦想，或许一切都有迹可循，若是她早一点知道，悲剧是不是就不会发生？

如果能阻止的话，那么在每一个清晨，从不起早床的姜父却精神抖擞地出门；向来不喜欢加班的姜父，那段时间也频繁“加班”。如果给姜觅阻止的机会，她一定会阻止。

可是事情已经发生，如果重来一次，她也会选择做同样的事情，哪怕被人指责。

毕竟大义灭亲这个词太过于高大上，放在现实生活中，如果一个人真的做到了，人们叹服的同时也会觉得此人冷血无情。

林音音注意到姜觅眼底情绪翻滚，虽然早些年她时常提醒自己不要去想那个最坏的结果，如今却不得不面对现实，道：“姐姐，如果真到了那一天，我站在你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