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凑上一句:“应卿姐姐新婚燕尔,与夫婿感情甚笃,真真羡煞旁人。”
“还好吧,我们之间一直这样。”杨露闻夹起一筷子乳酿鱼。
“说到感情好,这里可是有位痴人。”一人推推身边的谭希珠,“正好苏郎君也做了翊卫,分享点经验给小珠吧。”
谭希珠恋慕苏星垣,自然不肯放过一丝机会。
她从旁边席上挪过来,见到傅云逾时有些不自然,刻意扭过头去不看她,满脸期待地望着杨露闻,仔细打听翊卫当值时间与流程,企图去献献殷勤。
见现在话题一来二去都是怎么追求别家儿郎的,谭希珠又不欢迎自己,傅云逾便转到他处聊起别的来。
甲家女设了什么雅集,乙家男和谁结了亲,抑或是某家食肆菜肴可口,某地景色宜人等,无所不谈。
席间确实欢乐,傅云逾左右逢源,见俊俏佳人各个巧笑倩兮,自己以虚情假意对待真心,觉得有些罪恶。
也罢,戴罪之身是该有点罪恶感。
严格来说,她好像对所有人都说了谎,滔天大罪都已经犯下,倘若有一日身份上的谎言被揭开,必然会众叛亲离,还须在乎这种小节?
漱玉安静地为傅云逾布菜,傅云逾象征性地吃了几口。她嘴上挑剔,年年都是这些菜式,毫无新意。
内殿的盛宴可就不一样了,直接呈给皇帝的吃食怎敢随意敷衍。
太后刚夸完有人送的礼物别出心裁,当即便将魏王那座木制小佛堂摆在案上。有人能欣赏自己的手艺,梁铨发自内心地高兴,尽管仰仗了金银财宝的功劳。
伶人的身影在克制的觥筹交错中翩翩掠过,郑王似乎沉浸在歌舞中。
仔细看去,他的手心已经留下几弯指甲的刻痕,压制住不规律的呼吸。
他不喜欢这样热闹的场面。
“郑王,听说江参军近日离京,是你的授意?”皇帝状似不经意提起,“朕竟不知,你们何时见的面。”
宫宴歌舞升平,然而只需皇帝的一句话,祥和的席间便转为廷对现场,于是筷箸不再动,杯盏不再举,呼吸肃然,乐声依旧。
可见曹始洪的折子实际起了三分效果。
写折子不费工夫,可要是对人家一点影响也没有,才真叫人窝火。现在魏王心中总算舒快了些,作壁上观。
就算梁钧不适应这样的热闹场所,他也参加过无数次了,况且今日正是为此事而来。
按照江宿岳的预计,皇帝不会直接在朝堂上讨论此事,也不会私下找郑王了解情况,在宫宴众目睽睽下给予最大的压力,才是他的偏好。
也许这就是严父培养储君的方式?作为最被器重的皇嗣,其实梁钧自己也不确定。
“回陛下,确有此事。”郑王搬出事先准备好的那套说辞,“并非臣擅自违命,诚乃无奈之举也。”
御榻如岱岳横踞高阶之上,帝王上首而坐,未露喜怒,等梁钧自行说下去。
“陛下有所不知,臣先前在上渠、闾丘等地购置的田产屡遭匪寇劫掠,思及百姓必然身处水深火热中,故而斗胆僭越。”
皇帝轻嗤:“莫非朕的臣子都是吃干饭的,需要你来操心?”
一句话说尽两头人,在场官员都察觉意有所指,连忙起身谢罪,而命妇自然不能独善其身,也避席请罪。
郑王欠身,解释道:“这些匪寇狡猾多端,行迹莫测,非单纯调兵遣将可以剿灭。诸县令束手无策,臣便越俎代庖,易辙试之以招安之策。”
“这和你禁足期间私自联系江参军有什么关系?违敕,是为不敬。”
“臣有心闭门思过,然流寇狡诈多变,事关民生,不可不急。”
皇帝面色稍霁,广袖一挥,倚在挟轼上:“这么说来,倒是我耽误了吾儿的大计。”
郑王见状松一口气,父皇并不会追究这些,一切皆如江宿岳所料。
“招安已有成效,那些流寇现在正在城外安置,共七十五人,谨候陛下差遣。”
皇帝听罢,抚掌大笑:“不愧是我的孩儿,不费一兵一卒,甚好,那便将这群人编入郑王帐内府中吧。”
此话一出,场中人神色各异,姚定疑细狭双眼中的笑意被掩藏在年岁勾勒的褶皱中,而崔附则因事不关己,对此置若罔闻。
沈道孚不动声色朝魏王方向一瞥,虽然只能看见背影,也能察觉出他微微有些按捺不住了。
梁铨心中不甘,怪不得郑王方才在宫门口如此胸有成竹,原来是算计到了这一步,有恃无恐。
各亲王帐下亲军人数有严格的限制,额定为千人。今日这七十五人增隶其中,人数虽然不多,可这是皇帝亲自开的口子,竟允许私兵超过规制。有一必有二,那未来呢,一百七十五人?七百五十人?
为何同为人子,皇帝的爱只会无条件偏向他一个人。难道真的只有郑王拿着他钦赐的刀谋逆犯上了他才会对他失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