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皇太后坐在帘子的后头,远远地打量着堂下的景明。距离太远,又隔着帘子,她无法看清景明的具体长相,但心中却涌起一股莫名的熟悉感。当她听到景明手中持有虎符时,再也顾不得平日的矜持与稳重,疾步从帘子后头走了出来,景明的脸无遮无挡地呈现在她眼前。
“你,你,居然是你。”太皇太后震惊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来,她颤抖的手指指着景明,语无伦次,满头的珠翠也随着乱颤,令人眼花缭乱。
堂下的朝臣们被这一幕惊得面面相觑。这时,赵钧反应最为迅速,他以太皇太后身体不适为由,吩咐左右把人扶进了帘子后头。
这一边刚刚平息,外面又有人禀报,相国寺主持普济大师手持先皇遗旨求见。
众朝臣议论纷纷,“怎么还有个先皇遗旨,莫不是要变天?”
普济在众人的注视下,步伐从容地来到景明身边停下。他不多说废话,直接展开那份遗旨。朝堂上顿时鸦雀无声,所有朝臣,包括坐在龙椅上的赵钧,全都整齐地跪了下来。
普济的声音在寂静的朝堂上回荡:“景明,本名赵瑾,字景明,为朕第四子,生母张婕妤。生于熙和三十五年,出生金碟宝册俱在。敏王之乱时,流落民间,经多年找寻,终于确定其身份。景明人品贵重,慧而持重,君子端方。今逢乱世,蛮敌入侵,朕恐来日无多,特封赵瑾为亲王,入朝辅政,以正朝纲。”
普济话音刚落,朝堂上便响起了一片反对声。一位朝臣站了出来,质疑道:“倘若遗旨所说属实,先皇为何不在第一时间便恢复景明的身份,偏要等到如今这个时候?这莫不是趁乱想以假乱真,冒认皇嗣。”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言之有理,这分明就是假传圣旨。”
普济听后,面色不改,他将遗旨卷起,走到左相面前,平静地说:“是真是假,左相一看便知。另外,这遗旨是上个月初八,先皇召见时交给老衲的,诸位可以去查,定有记录。”
左相接过遗旨,他没有独自打开,而是转身展示给了其他朝臣,众人细细察看,面色逐渐变得凝重,最后都露出了惊诧的表情:“这是真的。”
确认遗旨为真后,左相立刻让人将遗旨送到赵钧的面前,恭敬地说:“启禀皇上,此遗旨确实为先皇所书,既然景明身份已明,还请陛下下旨,准其认祖归宗,拜谒宗祠。”
赵钧对景明突然变成了自己的叔叔有些措手不及,他心中充满了疑惑。暗自揣摩,这真的是真的吗?会不会是为了能顺利入朝辅政而制造的假圣旨?然而,面对朝堂上众人的目光,他必须保持镇静。
他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坚定:“准卿所奏。”
太后太后再次从帘子后头冲了出来,她脸色铁青,指着左相的鼻子怒目而视,“哀家真是错信了你!”接着她又将矛头指向景明,“至于你,张婕妤,哈哈哈,张婕妤。”
眼前这张云淡风轻的脸渐渐与记忆中最恨的面孔重合,她从这张面孔的眼中看到了一张鬓角泛白,年老色衰的脸。那是谁?太皇太后猛然意识到,那是自己,为什么?我已经老了,你还这么年轻,为什么赵溯宁愿背德也要和你苟且,为什么!
突然,她感到胸口一阵剧痛,紧接着一口鲜血喷涌而出。身子晃了几下,最终无力地倒在地上,晕了过去。
呆在王府的许心易对前朝的事一无所知,她带着张妈给赵钧做的点心进了宫,一路上便觉得气氛与往日大不相同,似有大事发生。
几个小宫女本来在小声议论,一看见许心易走过来,她们立刻闭了嘴,恭敬地行礼后迅速散开。
许心易直觉不对,她小心地绕进御花园,在湖边的假山后边,又遇到了两个偷懒的小宫女。
“景明大人真是皇上的叔叔啊,不会是假的吧?我看他们长得也不太像。”
“一定是真的,我听说太皇太后都被气病了,这总不是假的?其实景明大人长得也不像先帝,既然有遗旨还有金碟宝册,他的身份肯定是真的。景明大人本来就长得好,这下成了王爷,只怕媒人要踏破门槛了。”
许心易手里的食盒咣当一声掉到了地上,“你们从哪里听来的消息,就在这里胡乱议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