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李翙的车架到达兴宁坊时,已是小半个时辰后了。
几队前来灭火的铺兵已从公主府内撤离,只留中郎将徐先达领着一队兵卫还候在府前。
瞧见公主下了马车,徐先达忙上前禀道:“末将徐先达,参见骄阳公主,公主万安。”
李翙这公主府占了足足有半个坊,起火的地方在后园,这会儿站在外面瞧不出什么,只隐约能闻到一丝烧焦的气味,她抬手示意徐先达起身,“今日真是有劳徐将军了,可查出失火起因?"
“回禀公主,先前火势迅猛,末将调集数队铺兵已将明火扑灭,现下府内已交由府卫巡查,此次起火来势突然,末将还未来得及详细勘察缘由。”
一番话说完,徐先达已是额角泛汗。
前脚杨卜仁被拿下狱,后脚公主府就起了火,这场火怎么看都不寻常,徐先达是生怕自己说错了哪句话。
李翙哪还有不明白的,不过,徐先达武举出身,在朝中没什么背景,是靠自己熬到了这个位置,估摸日后也难登三品。
如今监门卫将军那位子还空着,她倒是有心抬举,“徐将军还真是谨慎,做个中郎将想是屈才了。”
徐先达神色一滞,心里思索着这话的用意,“公主谬赞,末将甚是惶恐。”
这时,柳君亭带着一应档册和人证匆忙赶来,“属下参见公主,后园火势已全然扑灭,府中未有伤亡,只是园中花木损失惨重,属下已将近几日府中的出入册和今日在后园当值的仆役全部带来,请您示下。”
按照律法,如公主府这般皇室府邸失火应上报给金吾卫衙署,可搜证取证岂是转瞬便能完成的。
徐先达看着柳君亭有条不紊地罗列物证,心下忽的明朗,连带着神情都变得复杂起来。
李翙瞧着徐先达面色惶惶,再度出言施压:“花木损失惨重?那可都是父皇赐下的,岂容这般践踏。”
她侧目看向柳君亭,语气凌冽,“本宫命你现在便与徐将军同去金吾卫衙署上报,定要将那藐视皇恩的纵火之人拿下!”
这连查都没查,公主便咬定有人蓄意纵火,徐先达自知今日是无法全身而退了,他想了想那监门卫将军的位子,终究是咬牙应了遵命。
这二人领命退下后,云影上前扶过李翙,“公主,您可是要抬举徐将军?”
李翙没出声算是默认,府外不宜多说,她正要抬步进去,忽然听到身后有马蹄声传来。
直到季铮走过来见礼,李翙才反应过来,她脱口而出:“你怎么来了?”
季铮的视线在那抹素白上停了一瞬,才回道:“我听闻公主府起火,便想过来帮衬。”
他声音听着有些暗哑,李翙看到他颈侧沁出一层薄汗,呼吸间隐隐浮现的青筋,又看了看他身后的马,“你跑马来的?可知坊内纵马要受笞刑的。”
季铮抿了抿唇,一路的疾驰让他喉咙有些发干,“我一时心急便也没想这些。”
他侧首看了眼府内上空,浓烟已经消散,看来这里不需要他了,“既然现下火已扑灭,那季某便告辞了,至于当街纵马,”他抬眸停顿了一瞬,“季某自会去金吾卫领罚。”
说完,季铮转身便要去牵马。
李翙看着他那冷硬的背影轻蹙起眉头,她不自觉的想摸手腕,可指尖先触到却是玉镯,那凉润的触觉让她下意识垂眸看去。
入目是一片雪白映翠,先前那抹惊心的赤红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栖梧在身后看着公主面色阴郁,原本不想开口的,可他实在不愿见公主失落。
“季郎君且慢。”
闻言,已经上马的季铮停了下来,他回头意味不明的看向栖梧,手中下意识攥紧缰绳,他微眯起眼眸,“你识得我?”
栖梧似是没听出季铮语气中的不善,依旧那副温和的样子,“季郎君武试中一骑绝尘,奴有所耳闻。”他唇边笑意不减,开口却为季铮求情,“公主,季郎君救火心切,纵马也是情有可原,您不妨这次就宽恕他罢。”
李翙本也没有要罚他的意思,方才只是碍于面子无法开口,现下有了栖梧这番开脱,她顺势应道:“也罢,季铮,我这府中也不缺你一盏茶喝。”
听了这话季铮面上终于有所松动,可不知怎的,他看着栖梧那紧跟着公主的背影就觉得心里发堵。
他垂眸压下心底愠气,将缰绳交给仆役,大步跟了上去。
公主府占地极大他是知晓的,可迈进府内对这奢阔气派的皇家府邸真切地有了实感,碧瓦鎏金,朱红雕栏,形制不亚于皇宫,甚至有些细处比皇宫建造的还要精美。
众人行至前院,远远便听见一道低声啜泣。
是银霜带着一个侍女急匆匆地朝这边走来,李翙打量了一眼那正抹泪的侍女,瞧着年岁不大甚是眼熟,“发生何事了,这般哭哭啼啼作甚?”
银霜语气里难掩懊恼,她来不及缓口气便急声回道:“公主,她是平日里伺候绒珠的,方才寻奴婢说绒珠不见了,奴婢四下寻不到绒珠,这才着急过来想要些人手去寻。”
绒珠是三年前秋猎时被李翙救下的,李翙瞧那巴掌大的小狸奴很是可怜,便带在身边亲自照料了一段时日,绒珠也争气如今长得溜光水滑很是招人疼,奈何它被娇养的脾气甚大,平日里更是野惯了,没事就爱到处溜达。
“要是往日也便算了,到了时辰绒珠自会回府,可今日。。。。。。是奴婢看管不力,求公主责罚。”
倘若绒珠真跑进火场那定是凶多吉少,届时公主该如何伤心,盛怒之下的后果又会如何,银霜根本不敢往后想,她腿一软便跪到地上连连请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