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

笔下文学>白昼坠落时 > 零度的距离(第1页)

零度的距离(第1页)

深秋的夜晚,寒气来得又急又重。

最后一节晚自习的下课铃响过很久,教学楼渐渐安静下来,只剩零星几间教室还亮着灯。林知夏仍坐在座位上,面前摊着物理练习册。寒风从没有关严的窗缝里钻进来,吹在脚脖子和后背上,像冰凉的针在细细密密地扎。她身上那件单薄的校服,根本抵挡不住寒意,手指冻得有些不听使唤。她缩了缩肩膀,左手隔着校服按在小腹上,那里又冷又痛,一阵阵发紧。胃里空得难受,下午忙着做题只啃了个苹果,这会儿饿得有些发慌。

但她得赶紧把这几道题做完,便利店的夜班交接时间快到了。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椅子腿轻刮地面的声音。江澈站了起来。

林知夏的背脊微微绷紧,余光瞥见他经过自己桌边走向教室后面。他的脚步声很轻,却带着一丝微弱的气流,还有那股熟悉的、干净的味道。

他去干什么?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又立刻被她按了下去。几秒钟后,教室后面传来“咔哒”一声轻响——是窗户插销扣上的声音。紧接着,又是另一扇。声音在空荡荡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林知夏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松了松。

他……去关窗户了。

那几扇老是漏风的旧窗户,被他挨个关得严严实实。最后,他停在她斜后方那扇最大的窗户前,伸手拉了拉窗扇检查缝隙,又用力把插销按到底。

风停了。那一直爬在身上的细密寒意,都被挡在了窗外。他关完窗,在教室后面站了几秒。林知夏觉得他的目光似乎在自己身上停了一下,很轻,很快,快得像错觉。

然后,他转身走了回来。

脚步声再次靠近,这次停在了他自己的座位旁。林知夏屏住呼吸,听见一阵很轻的衣服摩擦声。眼角余光里,那件她再熟悉不过的黑色外套——暴雨天裹过她的那件——被他从椅背上拿了起来。

一件带着体温、沉甸甸的东西,轻轻地、无声地落在了她的椅背上。然后,他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平静地走回座位坐下,重新拿起笔,目光落回书上。

教室里重新陷入死寂。只有日光灯管发出的低频嗡嗡声,和两个人几乎微不可闻的呼吸。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林知夏整个人僵在那里。心脏在冰冷的胸腔里,重重地跳了一下。

那件外套就搭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她应该立刻扯下来,扔回去。

可身体竟背叛意志地松懈了一线。指尖的麻木,背脊的僵硬,似乎都有了瞬间的融化。

他什么意思?关窗是出于善意,还是仅仅因为他自己也觉得冷?把外套搭在椅背而不是递过来,是体贴地给她选择的空间,还是另一种更含蓄、让她无法拒绝的“给予”?

苏清然的话像毒蛇一样,此刻冰凉地缠绕上来:“因为愧疚。”“是移情。”“是替他哥照顾你。”

这温暖的举动,是“江澈”想给“林知夏”的,还是“江宇的弟弟”想给“哥哥喜欢的女孩”的?

她分不清。

她只知道,风停之后,教室里确实没有了那令人窒息的寒冷;而那件近在咫尺的外套,像散发着温暖的诱惑,不断提醒她:只要伸手,就能获得温暖。

可是,她能伸手吗?一旦伸手,就仿佛默认了某种联结,接受了某种“照顾”,默许那条名为“愧疚”的纽带继续捆绑住他们。而她,还没准备好给任何温暖贴上如此沉重的标签。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却在她听来震耳欲聋的“咕噜”声,从腹部传了出来。在冰冷死寂的教室里,这声音清晰得可怕。林知夏的身体瞬间僵直,她死死咬住下唇,恨不得立刻消失在空气里。

身旁的江澈,翻书的动作忽然顿了一下。那停顿极细微,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扎在她早已绷紧的神经上。她下意识地将背脊挺得更直,仿佛这样就能抵御那铺天盖地的窘迫。他听见了。这个认知让她陷入灭顶的羞耻与难堪——比彻骨的寒冷、比身体的疼痛、比苏清然任何尖锐的话语,都更让她想要立刻逃离。

这时,耳边传来一阵极轻的塑料摩擦声,窸窸窣窣。

她的余光不受控制地飘过去,江澈的手在课桌抽屉里摸索片刻,随即拿出一个蓝色包装的饼干盒。他掀开盒盖,取出两小袋独立包装的饼干,接着合上盖子,将盒子重新塞回抽屉深处。然后,他把其中一袋轻轻放在两人课桌的分界线处。做完这一切,他拿起另一袋,拆开包装,取出一片放进嘴里,慢慢地咀嚼着,目光始终落在书页上,侧脸平静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就像只是自己饿了想吃零食,顺手“放错”了一袋在她那边。

林知夏盯着那袋躺在“楚河汉界”上的苏打饼干,蓝色包装和她清晨在寒风中囫囵吞下的那半包一模一样。

心脏像是被一只温柔却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