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

第三十一章 江南春深（第1页）

一、杭州城的“锦绣学堂”

暮春三月，杭州城，柳庄。

紫薇一行人回到杭州已有月余。此时正值江南最明媚的时节，西湖边的柳树绿得滴翠，桃花、杏花、海棠开得灼灼烈烈。而比春光更明媚的，是“锦绣传习所”杭州分所新学堂的落成典礼。

这所学堂坐落在西湖畔一处占地三十亩的园林中，原是前朝一位致仕官员的别业，紫薇以“镇国长公主”的名义买下，又请柳文渊、小燕子主持，耗时三月改建而成。学堂分为三进：前院是授课的讲堂、藏书楼、绣坊；中院是女学生们住宿的“淑女楼”；后院则是教师居住的“兰芷苑”和一片可供散步、赏花、习琴的园林。

今日是学堂正式开学的日子。辰时刚到，学堂门前已是人声鼎沸。杭州及附近州府闻讯而来的女子络绎不绝，有十四五岁的少女，有二三十岁的妇人，甚至还有几位头发花白、却眼神清亮的老婆婆。她们或结伴而行，或由家人陪同，眼中都带着期待、紧张，更多的是对“读书识字、学门手艺”的渴望。

紫薇、小燕子、晴儿站在学堂门前，迎接第一批入学的三百名学生。紫薇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素面杭绸褙子，发髻上只簪了一支白玉簪，朴素却雅致。她怀有五个多月身孕，腹部已明显隆起，但气色很好，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大家排好队，一个个登记。”小燕子挺着已经七个月的肚子，却精神十足，指挥着几个管事婆子维持秩序，“左边登记姓名、籍贯、年龄，右边测试识字程度和手巧程度。不识字没关系，咱们从头学起；手不巧也不要紧，有老师傅慢慢教。最重要是心要诚，要肯学！”

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女怯生生走上前，小声问：“夫人，我……我不识字，家里穷，也没学过绣花，也能来学吗？”

“当然能。”紫薇走上前，握住少女粗糙的手，柔声道，“我们不看出身，不看家境，也不看你现在会什么。我们只看你有没有一颗想改变自己、想靠自己的双手过上好日子的心。只要你肯学，肯吃苦，我们这里所有的老师，都会尽心尽力教你。”

少女眼眶一红，差点掉下泪来：“谢谢夫人！我……我一定好好学！”

“不叫夫人，叫老师。”紫薇笑着替她擦掉眼泪，“在这里，大家都是平等的。我是夏老师，那边是方老师（小燕子），这位是萧老师（晴儿）。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少女用力点头，眼中燃起从未有过的光芒。

晴儿抱着才三个多月大的念慈，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中满是温柔。萧剑站在她身边，一手护着她，一手抱着念慈，低声道：“你看，紫薇和小燕子，真的做到了。她们给了这些女子一条新的路。”

“是啊。”晴儿轻声道，“萧剑，等念慈大些，我也想来这里教课。我可以教她们读书、写字、画画。虽然我绣工不如小燕子，但教些诗文还是可以的。”

“好，都依你。”萧剑低头，在她额上轻吻，“只是你现在还在哺乳期，要多注意身体。教书的事，不急。”

“嗯。”晴儿靠在他肩上，看着眼前熙熙攘攘、充满希望的人群，心中是前所未有的满足与安宁。

不远处，尔康和柳文渊站在一棵老槐树下，看着学堂门口的热闹景象。尔康的伤已基本痊愈，只是右胸的疤痕依旧明显，但已不影响日常行动。柳文渊抱着念恩，小家伙一岁多了，正是最好动的时候，在爹爹怀里扭来扭去，咿咿呀呀指着学堂门口，似乎也想过去凑热闹。

“看来，这一步走对了。”尔康轻声道，“江南官场整顿之后，百姓对朝廷、对紫薇的信任大增。这所学堂能这么快招满学生，就是最好的证明。”

“是啊。”柳文渊点头，“不过，压力也大了。三百名学生，吃住、学习、师资，都是大开销。虽然紫薇有俸禄，我柳庄也有些积蓄，但长此以往，恐怕难以为继。”

“这个问题，紫薇和我商量过。”尔康道，“我们打算上书朝廷，请皇上将‘锦绣传习所’纳入官学体系，由朝廷拨专款支持。同时，也鼓励民间富商、士绅捐款助学，捐款者可立功德碑，朝廷给予相应表彰。另外，学堂的绣品、字画也可对外售卖，所得收入用于学堂运转，自给自足。”

“这主意好！”柳文渊眼睛一亮，“既能解决经费问题，又能让女子学以致用，靠自己的手艺赚钱。长此以往，‘锦绣传习所’不仅能自给自足，甚至可能成为江南女子就业、创业的摇篮。”

“这正是紫薇想要的。”尔康望着学堂门口那个温柔却坚定的身影，眼中满是骄傲与柔情，“她不只想教女子读书识字，更想给她们一条能独立生存、活得有尊严的路。这条路，或许很难，很漫长，但至少，她迈出了第一步。”

正说着，一个管事匆匆跑来，对尔康低声道：“将军，京城来人了。是傅恒傅大人派来的，说有要事禀报。”

尔康眉头微蹙：“人在哪里？”

“在柳庄前厅等候。”

“我这就去。”尔康对柳文渊点点头，转身快步离去。

柳文渊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涌起一丝不安。京城来人？这个节骨眼上，会是什么事？

二、京城的“风波”

柳庄前厅，一个风尘仆仆的中年文士正焦急地踱步。见尔康进来，连忙上前行礼：“下官陈明，参见福将军。”

“陈大人不必多礼。”尔康示意他坐下，“傅大人派你来，所为何事？”

陈明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双手呈上：“将军请看。这是傅大人让下官务必亲手交给您和长公主殿下的密信。”

尔康接过信，展开。信是傅恒的亲笔，字迹略显潦草，显然是在匆忙中写的。信中说，京城最近暗流涌动。新帝永琪登基已近一年，朝局本已初步稳定，但近日，几位先帝时期的老臣突然联名上疏，以“牝鸡司晨，有违祖制”为由，要求削减紫薇“镇国长公主”的辅政之权，并收回其“便宜行事”的特权。

更让傅恒担忧的是，这些老臣背后，似乎有和珅余党的影子。虽然和珅已死，但其门生故吏遍布朝野，仍有不少潜伏在暗处。他们利用紫薇是女子、却手握大权这一点，在朝中煽风点火，试图挑拨新帝与紫薇的关系，进而打击紫薇在江南推行新政的根基。

信末，傅恒写道：“此事来势汹汹，皇上虽信任殿下，但朝议汹汹，恐难压制。请殿下与将军早做打算，或暂避锋芒，或寻机反击。江南之事，务必速战速决，稳固根基，方是上策。”

尔康看完信，脸色沉了下来。果然，树欲静而风不止。紫薇在江南推行新政，整顿官场，触动了太多人的利益。那些躲在暗处的魑魅魍魉，终于按捺不住，开始反扑了。

“陈大人，”尔康收起信，沉声问，“傅大人可还说了什么？”

“傅大人让下官转告将军，”陈明压低声音，“朝中有人弹劾殿下在江南‘擅专权柄、收买人心、图谋不轨’。虽然皇上暂时压下了这些奏折，但难保不会有人借此生事。傅大人的意思是，请殿下和将军尽快结束江南事务，回京一趟，当面向皇上陈情，以正视听。”

“回京……”尔康沉吟。紫薇现在怀有身孕，已近六个月，不宜长途跋涉。而且江南新政刚刚起步，学堂也才开学，此时回京，等于前功尽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