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末,傅恒写道:“李大人,皇上知你之能,亦信你之忠。山东乃京畿屏障,万不可有失。此事若成,大人便是社稷之功臣,皇上定不相负。望大人慎之,重之。”
李文昌看完信,沉默良久。果然,皇上起复他,是另有目的。而且这目的,比他想象的更凶险——这是要他卷入朝堂党争,甚至……帝王之争。
“陈大人,”李文昌缓缓开口,“傅大人的意思,本官明白了。只是……本官离京多年,朝中人事早已生疏,恐怕……”
“大人过谦了。”陈明微笑道,“谁不知李大人在官场经营多年,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山东又是大人故乡,人熟地熟,此事由大人来办,最合适不过。傅大人说了,大人不必明着查,只需暗中留意,收集些证据即可。至于朝中那些魑魅魍魉……自有皇上和傅大人料理。”
李文昌看着陈明,看着他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坚定,知道自己没有退路了。皇上既然找上他,就是打定主意要用他。他若拒绝,就是自绝于皇上,自绝于朝廷。
“好。”李文昌最终点头,“请陈大人转告傅大人,本官定当竭尽全力,不负皇上和傅大人所托。”
“有劳大人。”陈明拱手,起身告辞。
李文昌独自坐在书房里,看着手中的密旨和傅恒的信,心中百感交集。他没想到,自己有生之年,竟然还能重回官场,甚至卷入这样一场惊心动魄的朝堂暗战。
而这一切,似乎都绕不开那个女子——夏紫薇。
是她,逼他交出名单,将他打入谷底;也是她,向皇上求情,保住了他的性命;如今,又是因为她,皇上起复他,要他暗中查案,对抗朝中那些反对她的势力。
这个女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是祸国殃民的妖女,还是救国救民的巾帼?李文昌想不明白。但他知道,从今往后,他的命运,恐怕要和这个女子,紧紧绑在一起了。
窗外,济南城的夏夜,闷热而潮湿。李文昌推开窗,望着夜空中那轮朦胧的月亮,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复杂情绪。
或许,这就是命吧。当年他祖父害死了夏雨荷的外祖,如今,他却又因夏雨荷的女儿,重新回到了这权力的漩涡。
因果轮回,报应不爽。这,大概就是皇上所说的“好自为之”吧。
四、西湖的“夜宴”
又过了半月,杭州,西湖。
为庆祝“锦绣传习所”在江南各州县陆续开设,也为了感谢那些捐款助学的商贾士绅,紫薇在西湖边的“楼外楼”设宴,款待各方宾朋。此举一是为了展示朝廷对女子教化的支持,二是为了借此机会,联络江南各界人士,为新政推行争取更多助力。
宴会定在酉时,可刚过申时,“楼外楼”前已是车水马龙,宾客云集。江南有头有脸的商贾、士绅、名流几乎都到了,甚至还有几位致仕的官员,也慕名而来。众人或寒暄,或叙旧,或议论着最近的朝局,热闹非凡。
紫薇因身子重,不便久站,便由小燕子和柳文渊代为迎客,自己则在二楼的雅间稍作休息。尔康和萧剑带着“凤卫”在四周警戒,以防万一。
雅间里,紫薇靠窗坐着,望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心中却有些不安。今日这场宴会,表面是庆贺,实则是试探——试探江南各界对“锦绣传习所”、对她这个“辅国长公主”的态度。来的,是友;不来的,是敌;来了却态度暧昧的,是需要争取的对象。
“夫人,”苏月悄无声息地走进来,低声道,“宾客差不多到齐了。只是……有几位,没来。”
“谁?”紫薇问。
“杭州知府赵大人、浙江布政使王大人,还有……江南首富沈万三。”苏月顿了顿,“另外,还来了几位不速之客——京城‘四海商行’的东家,还有两位自称是‘江南文坛耆宿’的老先生,说是有要事求见夫人。”
杭州知府、浙江布政使没来,这在紫薇意料之中——这些地方官员,最是圆滑,在朝局未明之前,不会轻易表态。可沈万三没来,就有些耐人寻味了。沈万三是江南首富,家财万贯,在商界影响力极大,他若支持,江南商界大半都会倒向紫薇;他若反对,新政推行必将阻力重重。
至于那几位“不速之客”……紫薇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四海商行,是京城最大的商号,背后是朝中某位权贵。江南文坛耆宿,更是守旧派的代表。他们来,绝非祝贺,恐怕是来者不善。
“请他们上来吧。”紫薇淡淡道,“既是客,就没有不见的道理。”
“是。”苏月退下。
片刻后,三个中年男子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个富态的白胖商人,一脸和气生财的笑容,正是四海商行的东家钱四海。他身后跟着两个清瘦的老者,一个穿青衫,一个穿褐衣,都是一脸严肃,眼神挑剔,正是江南文坛有名的“守旧派”代表——周老夫子和李老夫子。
“草民钱四海(老朽周文渊李守道),参见长公主殿下。”三人躬身行礼。
“诸位不必多礼,请坐。”紫薇示意看座,苏月奉上茶。
钱四海笑眯眯地开口:“久闻长公主殿下贤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殿下在江南办学堂、教女子,此乃功德无量之事,草民敬佩不已。今日特备薄礼,聊表心意,还望殿下笑纳。”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张银票,双手呈上。紫薇扫了一眼,是一万两。好大的手笔。
“钱东家客气了。”紫薇没有接,只是淡淡道,“本宫办学堂,是为天下女子谋一条生路,不为钱财。这银票,钱东家还是收回吧。若真有心,不如捐给学堂,用于购买书籍、笔墨,本宫替那些女子,谢过钱东家。”
钱四海笑容一僵,讪讪地收回银票:“殿下高义,草民惭愧。那……草民就捐给学堂,也算为江南教化出一份力。”
“如此甚好。”紫薇点头,目光转向那两位老夫子,“周先生,李先生,二位今日前来,不知有何指教?”
周老夫子清了清嗓子,一脸正色道:“殿下,老朽今日冒昧前来,实是有几句话,不吐不快。殿下办学堂,教女子读书识字,本是善举。可老朽听闻,殿下所教,并非《女诫》、《女训》等圣贤之书,而是些诗词歌赋、甚至……算学、技艺?这……恐怕不妥吧?”
李老夫子也接口道:“是啊,殿下。女子无才便是德,女子就该在家相夫教子,学那些诗词歌赋、算学技艺做什么?难道要让她们出去抛头露面、与男子争锋吗?这……这成何体统!”
紫薇静静听着,脸上没有半分怒色,等两人说完,才缓缓开口:“二位先生,本宫有一事不明,想请教二位。”
“殿下请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