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

第三十二章 朝堂暗涌（第4页）

“若二位家中遭了变故，夫君早逝，家道中落，只留下孤儿寡母，无处可依。这时，二位是希望家中的女儿目不识丁、手无缚鸡之力，只能任人宰割、卖身为奴；还是希望她识得几个字，学得一门手艺，能靠自己养活自己、养活母亲弟妹？”

两位老夫子一愣，没想到紫薇会这么问，一时语塞。

紫薇继续道：“本宫教的那些女子，大多出身贫寒，或被夫家休弃，或父母双亡，无依无靠。她们不识字，不会手艺，就只能去给人当丫鬟、做奴婢，甚至……沦落风尘。本宫教她们识字，是让她们明理，知道这世间的对错；教她们手艺，是让她们有活下去的本钱，不必依附男人，不必看人脸色。这，有何不妥？”

“可、可这不合祖制……”周老夫子强辩道。

“祖制？”紫薇冷笑，“祖制可说过，女子就该饿死、就该为奴为婢？祖制可说过，女子就不能读书识字、不能靠自己的双手谋生？二位先生，本宫敬你们是读书人，才与你们讲道理。可若你们只会死抱着那些陈腐的‘祖制’，看不见那些女子的苦难，听不见她们的哭声，那这书，岂不是白读了？”

两位老夫子被说得面红耳赤，哑口无言。

钱四海见状，连忙打圆场：“殿下息怒，二位先生也是一片好意，怕殿下走了岔路。其实……殿下办学堂是好事，只是这教的内容，或许可以再斟酌斟酌。比如，多教些《女诫》、《女训》，让女子懂得三从四德，这才是正道嘛。”

“正道？”紫薇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楼下那些正在寒暄的商贾士绅，声音清冷，“钱东家，你经商多年，走南闯北，见过的女子不少吧？你可知道，那些被夫君休弃的女子，后来都怎么样了？那些被卖入青楼的女子，又是如何度过一生的？那些在织造局里被逼死的女子，临死前可曾想过‘三从四德’？”

她转身，目光锐利地看着钱四海：“本宫要教的，不是如何顺从男人，而是如何靠自己活着；不是如何取悦男人，而是如何尊重自己。这，才是女子真正该学的‘正道’！”

钱四海被她的目光所慑，额头上渗出冷汗，连连点头：“是，是，殿下说得是……”

就在这时，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喧哗。一个管事急匆匆跑上来，对紫薇低声道：“殿下，沈、沈老爷来了！”

沈万三？他不是没来吗？紫薇心中一动，走到窗边，向下望去。

只见楼下，一个身穿绛紫色锦袍、年约五十、面容清癯的中年男子，在几个管事的陪同下，缓步走进“楼外楼”。他一出现，原本喧闹的大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起身相迎，态度恭敬。

正是江南首富，沈万三。

沈万三没有理会那些寒暄的人，径直走上二楼，来到雅间门口。他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门外，对着屋内的紫薇，深深一揖：

“草民沈万三，参见长公主殿下。草民来迟，还望殿下恕罪。”

紫薇看着门外那个态度恭谨却气度不凡的男子，心中瞬间转过无数念头。沈万三此时出现，是什么意思？是示好，还是示威？是真心支持，还是另有所图？

“沈老爷不必多礼，请进。”紫薇淡淡道。

沈万三这才走进雅间，对钱四海和两位老夫子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对紫薇道：“殿下，草民今日来迟，是因为去准备了一份‘贺礼’，耽搁了些时辰，还望殿下见谅。”

“贺礼？”紫薇挑眉。

“是。”沈万三从袖中取出一本册子，双手呈上，“这是草民名下的三十六处商铺、田庄的地契、房契，以及三百万两白银的银票。草民愿将这些，全部捐给‘锦绣传习所’，用于在江南各州县兴建学堂，资助贫苦女子读书学艺。从今往后，沈家商号所有盈利，抽出一成，专供学堂之用。还望殿下……成全草民这片心意。”

此言一出，满室皆惊。

三十六处商铺田庄！三百万两白银！还有以后每年一成的盈利！这……这简直是天文数字！沈万三这是把半个身家都捐出来了啊！

钱四海和两位老夫子目瞪口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紫薇也愣住了，她看着沈万三，看着他那双平静却坚定的眼睛，忽然明白了。

沈万三这不是在捐钱，他是在表态——用最直接、最不容置疑的方式，表明他支持紫薇，支持“锦绣传习所”，支持女子教化。他是在用沈家百年积累的财富和声望，为紫薇在江南的新政，筑起一道最坚实的屏障。

“沈老爷……”紫薇的声音有些哽咽，“这份礼，太重了。”

“不重。”沈万三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殿下，草民经商三十年，走遍大江南北，见过太多女子的苦难。草民的发妻，就是因不识一字、不懂算计，被伙计欺骗，亏光了家产，郁郁而终。草民的女儿，也曾因夫家败落，被休弃回家，若非草民还有些家底，她恐怕……早已不在人世。”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沙哑：“草民常常在想，若她们识字，若她们懂些算计，若她们有一门养活自己的手艺，她们的命运，会不会不一样？殿下如今做的，正是草民想了半辈子，却不敢做、也做不到的事。这点钱财，若能换得天下女子一条生路，值了。”

紫薇眼中泛起泪光。她接过那本沉甸甸的册子，握在手中，仿佛握着千万女子的希望。

“沈老爷，本宫替天下女子，谢过你。”她深深一礼。

“殿下折煞草民了。”沈万三连忙还礼，“该说谢谢的，是草民，是天下那些受苦的女子。殿下，这条路很难，很漫长，但草民相信，只要殿下走下去，总有一天，这世间的女子，都能堂堂正正地活着。沈家，愿做殿下最坚实的后盾。”

雅间内，一片寂静。钱四海和两位老夫子面面相觑，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沈万三的表态，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们脸上，也抽在所有反对紫薇的人脸上。

连江南首富、在商界一言九鼎的沈万三，都全力支持长公主，他们这些跳梁小丑，还有什么可说的？

窗外，西湖的晚风轻轻吹来，带着荷花的清香。楼下，宴会已经正式开始，丝竹声声，笑语喧哗。而二楼的雅间里，一场无声的较量，已分出了胜负。

紫薇知道，从今天起，江南的天，真的要变了。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第三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