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塞曲》音律婉转细腻,讲的是昭君远走他乡后对故国的思念,其声哀而不伤,因是安神之曲,弦音更加低缓柔美。
只是如今殿门紧闭,赵巡又入了内殿歇息,隔了两道门,那琵琶声再传到内殿,自然若有若无,只听得个模糊。
谢蓁本在榻上午歇,赵巡上榻时手不老实,抱她时便将她弄了个半醒,赵巡很快沉沉睡去,她却因此失了困意。
眼下透出薄薄的一圈青黑,这几日谢蓁夜里没歇好,她本还想趁着午间多眯一会,可此刻翻来覆去,耳朵里却全是琵琶声。
若是连贯便罢了,偏偏那琵琶声断断续续,时而哀怨时而激昂,吵的她愈发烦躁。
谢蓁拧着眉心,拍了拍床沿,问:“谁在外头?”
赵巡进来时刚支走了雁秋,外间无人,自无回应。
身侧人呼吸均匀,都已经开始打起了鼾,谢蓁仰头看着金纱帘帐,片刻后,认命似的起了身。
她披散着头发,只着一身素白中衣,便推开了寝殿门。
门一开,冷风当即灌了进来,饶是身处暖室,谢蓁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是谁在外头吵?”
雁秋与青荷二人正守在外间花园,两人不知在说些什么,都捂着嘴,互相调笑。
这一下谢蓁突然出声,两人连忙迎了上来。
看她的目光正循着乐声的方向而去,雁秋顿时了然开口:“回娘娘,是许美人在殿外弹琵琶。”
“她想做什么?”
谢蓁正发问,乐音突然慷慨激昂了起来,其势恢宏磅礴,犹如千军万马奔腾破阵。
只隔了一扇门,乐音却清晰了许多。
她不免安静下来,抬手制止了雁秋张口。仔细分辨着,谢蓁这才发觉此为《兰陵王破阵曲》。
起初是军曲,弹的是将士们金戈铁马破阵之勇武,顷刻间,音调骤降,弹的却又是兰陵王英雄末路时的悲壮。
“她为何在此弹琵琶?”谢蓁若有所思的看向雁秋,问道。
雁秋匆匆与青荷对视一眼,轻笑着摇头:“她说。。。要为陛下安寝助眠。”
“哦?”谢蓁讶然。
武曲。。。。助眠?她面色一变,看向青荷的目光有了片刻迷茫。
不过只是瞬间,她便已然明了,抬眼轻哼出声:“引人注意的把戏罢了。”
近来谢蓁独占鳌头,后宫的抱怨接二连三,她并非不知。
只是从前她总习惯把自己摆放在正妻的位置上,装作贤良的劝诫皇帝要雨露均沾,可每每也因此与赵巡闹得并不愉快。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既然如此,又何必自讨苦吃呢?
谢蓁回头,屏风后的床帐随风微动,赵巡熟睡中的身形若隐若现。
于是唇角微张,吩咐下去:“让她住手。”
房门大敞,寒风一吹,冷气直逼入骨。膝盖的旧伤越发磨人,谢蓁眉头一拧,踉跄着转身回了房。
雁秋紧步上来扶她,看着她微微弯着的膝盖,转身又去寻太医。
穿过垂花拱,掠过青水塘,两侧翠竹上的薄雪化成水,水珠沉甸甸的挂在叶尖,日光一照,亮闪闪的,像挂着满枝的琉璃。
崇仁殿是崇仁宫正殿,皇帝的内寝殿则在崇仁殿东,隔了不过短短数百步,青荷愈发靠近,许相宜的乐声愈发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