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

快乐的叛逃（第1页）

她的梳妆台，也和她向他展露的那样。几只消炎抑菌的皮肤药膏，驱赶蚊虫，简单的护肤水乳，他对那个牌子感到陌生。他对女性的妆台了解甚少，但他知道奢侈品牌的名字。那些专柜每年都会上新，节日还有折扣。他买过送给朋友们，经常是助手代办。送过之后，有些朋友回以礼物和道谢卡片，等他收到回礼时，常常不记得自己送过他们什么。

珀西第一次近距离观察这个梳妆台。除却她日常用品，就剩一台电脑。她的电话还遗落在桌面，忽闪了一下屏幕，弹出一条信息，显示联系人是戴维。

万妮娅不会知道，留一个对她保有强烈好奇心和占有欲的男人单独在她的卧房，是一件危险的事情。

她去储物室翻找东西。储物室传来乒呤乓啷的声音。她满头大汗在找玛格丽特太太收起来的物品，根本不知道楼上发生了什么。

珀西坐在她的椅子前，摁下了接听键，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陌生的男音。

“喂，万妮娅，你那边是信号不好吗？”

“为什么这段时间没有回复我的信息，你对那些八卦不感兴趣吗？”

“听我说，那个神秘大股东，好像也出差去了，你有没有见过他？我听说你的项目地也很远，但具体做什么，公司居然没几个人知道？我还以为你去几天就该回来了呢，朋友。”

珀西微眯起眼，他飞速扫过万妮娅和戴维的聊天记录，确认戴维对他没有威胁。他对于万妮娅来说，只是普通同事而已，而且万妮娅给戴维的备注还加上了公司名称职级，那证明了在她心里这个人除了工作有联系外，私生活极大可能没有什么关联。

他心底腾盛一股隐秘的快乐，那快乐让他的心飘飘然起来，他对电话那头回道：“你好。”

他的声音是冷峻而优美的。当这股男声传导到戴维的耳中，他几乎在茶水间差点拿不住电话，他换了个姿势，瞧清楚办公室没有人注意到他的窘况后，才对电话低声道：“万妮娅，你变性了？怎么变成男声了？”

如果万妮娅知道这番话，她一定会狠狠揍一顿戴维。

珀西不打算跟他浪费时间，他简短道：“我是她男朋友，她有事耽误了。如果你有重要消息，发短信留言也是可以的。或者你可以直接跟我说。”

他顿了会，确信那头还在大脑短路之中，就挂了电话。

戴维一个人在茶水间中凌乱，他的咖啡不小心满溢出来，“噢，我的天啊。”咖啡液顺着茶水桌洒在他的皮鞋上，他不得不手忙脚乱抽了几张面巾纸擦拭那双鞋子，而因他力道之大，连带打撒了桌面的咖啡杯，这下整个茶水间都灌满了咖啡的香味，以及一地的褐色咖啡液体。

保洁阿姨没一会就被叫来拖地清洁了。戴维该庆幸这里没有铺地毯，而是好清洁的瓷砖。他的上司恰好经过茶水间，戴维正艰难擦拭他的鞋尖，“戴维！我发你的报表还没有确认结果吗？你要我催促多少遍？”

他的上司顶着大肚子拿着茶杯回到办公室，在那个落地窗明亮洁净的办公室里，戴维的领导关上门，把百叶窗拉下来。有位女性从容坐在沙发上，她轻柔地叫那男人的名字，男人回应她，同时默默褪下那女人的红色高跟鞋。

珀西把万妮娅的电话放回原位。他走到窗户前，下午的阳光还不赖，虽不及其他地方的夏日海滩，但对于这个村庄来说，已经很不错了。在阳光下，草地翠绿，偶冒出各种紫蓝色的小花来，夹在翠绿中，原野俏皮而可爱。他喜欢这种感觉，万妮娅呢，她也喜欢吧。

一丝燥热的微风拂过珀西的面庞，她的桌面笔记本摊开，珀西注意到在万妮娅的护肤品中，夹了一本两个巴掌大的笔记。

他拿起来翻了翻，上面有些速写的字，记录待办清单和一些日常。有些有趣的表述，令他不自觉微笑。他翻到中间部分，停下了动作。

那一页写了一段话，珀西在床边坐下来细看：

我格外想念赤脚踩在滚烫皲裂大地，身体轻快，窜进荒草丛里。我渴望被午后的阳光抛洒光辉和热量，让它们灿烂的辉煌均匀涂抹在我的面庞。我要躺在无人的干草地里听虫鸣，闭上眼睛轻轻嗅闻泥土和草茎的味道。

我渴望在烈阳下不管不顾地奔跑，无人阻挡，无人注视，无人驱逐，去往我力竭的尽头，张开双臂拥抱汗水和喘息。我如被囚禁的奴仆，我的双目注视着栏杆外的荒原。我的肌肤干渴，我要火一样的阳光，将我烘烤。我要持续感受被烈焰炙烤的疼痛，那样的烈阳就成为了我，我即烈阳。我与烈阳，一体同生。

我要站在无人的荒原，风从天边吹拂而来，皲裂大地黄绿荒草随风飘摇。火一样红的夕阳垂落在无穷极的地平线，我要注视着它，直到我的双目被耀目的光线刺穿……

珀西合上笔记本，把它放回原位。他记住了那日记片段的每一个字。一阵杂乱的东西翻倒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他想起万妮娅还在储藏室里，珀西听得心脏一惊一乍，“万妮娅！”

他不得不下楼去看她到底在干什么。

储藏室的门大开，他冲进去查看万妮娅的情况，万妮娅从一堆桌布和网兜中吃力地站起来，她的发丝缠绕着一些棉絮，面容沾了一些灰，样子有些滑稽。

“我没事啦，你猜我找到什么了？我问玛格丽特太太家里有没有鱼竿和捕鱼网了，她说就在储藏室里，要仔细找一下。我真找到了，一会我们有事做了，珀西。”

她的声音前所未有的欢快，那是珀西认识她以来，他听见她最欢乐的语调。珀西的内心因她而微微颤动，他默默靠近她，拉着她的手腕往客厅里去。他想，如果可以，他希望从她喉咙里发出的声调，永远都是那么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