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六和初一把锅抬到院子里,一人一碗,米饭上盖着一块肉。
那些人捧着碗,吃得头都不抬。
有个人吃得太急,噎住了,旁边的人赶紧拍他的背,他缓过来又接着扒,嘴里含混不清地说:“值了,值了,干一天活值了。”
叶容容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她想起自己刚逃难那会儿,只能吃野菜果腹。如今一锅米饭端出来,对这些人的意义,比什么都重。
吃完饭,有人主动站起来说:“东家,地里那些土豆,万一夜里有人来偷怎么办?现在外面流民多,不得不防,您还管我们饭,还付钱给我们,我们也是知恩图报的人,我们轮流守着,不用您操心。一个都掉不了。”
叶容容看了那人一眼,点了点头,没有推辞。
饭后,众人排队领到了工钱,一个二个喜笑颜开,脸上的笑容藏也藏不住。
他们自发分配了守夜的队伍,才和叶容容道别。
临走时回头冲叶容容说:“东家放心,丢一个土豆,您拿我是问。”
叶容容笑了笑:“别把自己累着,累了就休息。”
田埂上,几盏灯笼排成一排,火光在夜风里摇摇晃晃。有人不讲究,直接铺个草席就躺下,有人靠着树干打盹,没人说话,但谁都没有睡死。
偶尔一阵风过,叶子沙沙响,几个人同时睁开眼,四下看看,又闭上。
那些人前脚刚走,徐县令就急匆匆赶来了。他一进门就喊:“土豆收了多少?快让我看看。”
叶容容把他领到后院,指着墙根下码得整整齐齐的土豆说:“大人,这些是今天挖的。地里还有一些,过两天再收。”
徐县令蹲下来,拿起一个大的,翻来覆去地看,脸上的表情像捡了金元宝。
他掂了掂分量,又用指甲掐了掐皮,忍不住啧啧称奇:“下官活了几十多年,头一回见这东西。”
蒋成晏从屋里走出来,站在廊下,没有寒暄,直接说:“大人,叶姑娘有个打算,想跟您商量。”
徐县令站起来,拍掉膝盖上的土:“叶姑娘请讲。”
叶容容把明天施粥时每人送一小块土豆的事说了一遍,又补充道:“光靠嘴巴说,老百姓不信。让他们亲口尝一尝,知道这东西能吃、好吃,以后发种子下去,他们才愿意种。”
徐县令听完,连连点头:“这个法子好。明天一早,我亲自去粥铺发。”
徐县令又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看了那些分好类的土豆,又问了些产量和种植的事。
叶容容一一答了,他听得认真,还让师爷拿笔记下来。
“下官替全县百姓,谢过叶姑娘。”他临走时又作了一个揖,这回叶容容没有躲,大大方方受了他这一礼。
谁也没有想到,秦知府来得比预想的快。
他带着一队人马,天不亮就从府城出发,傍晚就到了羌兀县。
没有惊动徐县令,直接住进了师爷提前订好的地方。
师爷早早在门口候着,看见马车停下,赶紧迎上去。
秦知府掀开车帘,皱着眉头看了一眼街上稀稀拉拉的行人,问了一句:“土豆收了?”
“收了。”师爷压低声音,“收了不少,堆在蒋成晏住的那个小院里。今天还招了二十个人去帮忙,发工钱管饭,老百姓感恩戴德,晚上还自发去地里守着,怕人偷。”
秦知府没有接话,下了马车,径直走进去。师爷跟在后面,把门关上。
“还有一件事。”师爷说,“那个叶容容的底细,查到了。”
秦知府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